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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江人民反蒋自卫军建立的前前后后(王宗白)
王宗白

来源:墨江党史 时间:2022/4/19 点击:31669

 

【王宗白,墨江县碧溪人,系墨江人民反蒋自卫军指挥员、攻城临时指挥部总指挥。解放初期曾任普洱县民政科长、新元墨边联防指挥部副指挥员、联珠区长等职。1983年任墨江县政协副主席。】

 

一、碧溪青年、教师同旧势力的斗争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人们欢欣鼓舞。碧溪小学的几位青年教师和地方上的一些社会青年,在义仓楼上聚餐,半夜三更还燃放鞭炮,欢庆抗战胜利。以为今后会和平建国,实行民主宪政,若能刷新政治,人民可以安居乐业了。

同年9月,我进入碧溪小学教书。10月间从报纸上看到,国共两党签署了《双十协定》,确定了和平建国的基本方针。人们奔走相告,在学校里、商店内、八角楼下谈着今后不必再耽心会打内战了。那知好景不长,《双十协定》墨迹未干,国民党反动派却调兵向解放区进攻。

1946年春节,才辞过旧岁,碧溪“剿匪大队长”李秀山在东门楼上公开抽头摆赌,弄得许多人卖牛卖马、卖田卖地,倾家荡产。养鱼田的冯石甲,补干的马清高等,把祖辈遗留下来的田产地业都输光了,这些田产地业都归了李秀山所有。在这前后,李秀山还以建造由碧溪至县城的两座石桥为名,向过往马帮征收马头捐,每马收一角钱,并派民工民牛拉石头,抬木料,为他建盖三层楼的私人住房。两座石桥还没造好就被搁置下来,而他的三层高楼已落成竣工。碧溪人民虽然切齿痛恨,但因惧怕其势力,敢怒而不敢言。

这年夏天,碧溪小学的张新荣、张至祺、王宗白和地方青年黄安宁、黄正朝、何其烈等,因对现实不满,以“晚报”的名称写了几则消息,皆未署名,暗地在八角楼墙上张贴。

秋季开学不久,《墨江半月刊》上刊登了一篇题为《碧溪三大恶霸》的文章,揭露李秀山、李乾伦、李万贵在碧溪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敲榨勒索、抽头摆赌、借公肥私等霸行。李秀山看到后,咬牙切齿大发雷霆,以为是碧溪小学教师写的,妄想杀鸡儆猴,一显淫威。经过策划,便以请客为名,把校长张至禄请去他家赴席。席间李秀山竟蛮不讲理,气势汹汹破口大骂,不听张至禄答辩,动手殴打张至禄。学校教师听到校长被无理殴打,非常气愤,便以学校全体师生名义刻印了几十份《快邮代电》,揭露李秀山横行霸道、无理殴打张至禄的暴行,要求保障人权,呼吁各界给予支持。《快邮代电》发往各地后,得到各界公正人士及一些青年的同情支持。墨江中学、联珠小学教师,立即写了声援碧溪小学的《呼吁书》,谴责李秀山的暴行,要求当局采取措施惩办李秀山,保证教师人身安全。

与此同时,《碧溪三大恶霜》的作者车天贵、黄正本、彭昌林、何其能等5人与碧溪小学教师、进步青年共同联名控告李秀山,他们立即着手汇列了李秀山的十大罪状。状纸写成以后,碧溪小学的绝大部份教师和进步青年都签了名,加上墨江中学校长段宗承,联珠小学校长段经武,建设科长张至愚,地方人士段碧波等,共30余人。一面向县政府提出控告,一面将李秀山的十大罪状油印几十份,寄往昆明四大报馆、墨江旅省同学会、县城各单位团体,还寄到磨黑、普洱、景谷、勐主等地。

李秀山听到《快邮代电》内容和已联名向县上控告的消息,非常恼火说:“这些小毛头菌太跳了,拍苍蝇拍到老虎头上来,非整他几个不可。”他气急败坏地和侄子李乾伦到县城,准备请求县长陈天一抓人。这事被李秀山的亲戚知道后,告诉李秀山:“这次你打了校长,事情闹大了,碧溪联名告你,县长也很气愤,看来不破费一些事情不好办。”这时李秀山发慌了,于是便吩咐李乾伦赶回碧溪驮来100两大烟和500元半开送进县政府去,又筹办了几桌酒席,请各机关单位团体的负责人以及地方绅士赴宴,散布碧溪小学教师及地方青年的流言蜚语,请赴宴人士“主持公道”。

国民党县长陈天一接到状纸时,曾表态非整治李秀山不可,但是受贿后大反常态,原来要惩办李秀山的态度改变了。几天以后由陈天一亲自出面召集原告被告双方和有关单位负责人,还有几位士绅,在会议室进行调解。最后陈天一宣布:“李秀山动手殴打校长张至禄,侵犯人权罚银一千,交县运会筹备会,用作明年春节召开的运动会经费;抽头摆赌、征收马头捐,借公肥私实属不合,罚银一千,负责把未完工的两座石桥修好;关于敲榨勒索、草菅人命、强砍木料等等,有些已事隔日久无确实证据,统统罚银一千修理碧溪孤芳园(今碧溪中学)。”问双方有何意见,原告虽然提出不同意见,可是到场士绅则出来捧场,说什么“县长处理得公道,双方应息事宁人,不要再争了”等等。最后陈天一叫原告被告在调解书上签字,一场官司就这样了结。

经过这次告状,一些教师和部份青年亲身体验到国民党政府的官员真是无官不贪,只要得钱,什么正义、公理统统都丢掉了。

二、“碧光球队”的组建及其活动

控告李秀山的事,按照陈天一的调解原告和被告都签了字。离开县政府出来,联名控告的这些人都回到段碧波家,大家七嘴八舌在谈论当天调解时的所见所闻及其感想。大家认为李秀山不会就此罢休,今后还会寻事报复,为了对付李秀山,大家要团结一致齐心合力,只有这样李才无可奈何。最后段碧波说:“碧溪不是酝酿着要组织球队吗?我看在我们告状的这些人中,许多都是体育爱好者,我想我们组织个球队,告状的人统统参加。表面上以切磋球艺、锻炼身体,实际上就是要对付李秀山。如果他今后要进行报复,不论是整哪一个,大家就同心协力共同对付他,有了组织就不怕他了。”大家都说:“对,今天就把架子搭起来。”

关于球队的取名问题,有人提议叫“碧锋”,有人提议叫“碧秀”,议论了一阵大家认为还是叫“碧光”好,为碧溪争光,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球队的名字定下来后,大家推举段碧波任队长。关于经费问题,大家采取了认捐的办法,在座的20多人,有捐钱的,有捐谷子的,共认捐谷子30多石,现金300多元。

过了几天段碧波到碧溪,在碧溪小学教室开了一次会,决定由段碧波、张至禄、车天贵三人组成碧光球队的常务干事。球队组织起来后,便积极开展体育活动,每天晚饭后队员们大多集中到学校练球,有空余时间常到教务处看报纸。教务主任张德醒(张家兴),曾参加过墨江1931年地下党领导的农民暴动,思想较为进步,因此学校里订有《民意日报》、《新华日报》、《云南日报》、《文汇报》、《新民报》,还订了《展望》等杂志。《新华日报》只放在张德醒的休息室,他较放心的人才能看到。他常对看报人讲:“《民意报》、《云南日报》是国民党的官报;《文汇报》、《新民报》是人民的报,说的多是人民的心里话,多看一些非官方的报纸为好。”

1947年春,碧光队参加全县运动会。参加这次运动会的还有“青联”、“他郎”、“聚星”、“墨中”,墨江中学和联珠小学教师组成的“教联”队也参加了运动会。由于过去碧溪教师联名告李秀山时,得到墨中和联小教师的支持,这次两个球队在运动会上相遇,感情比较深厚,空余时间常在一起谈论国事,切磋球艺,互相支持互相鼓励。

李秀山自碧光球队成立后,处境日趋孤立,平时宾客盈门的李府,如今已是“庭前冷落人马稀”了。他心怀不满,欲图寻机报复,曾扬言:“城内三人,城外三人,早晚要让他们见见红黑。”但一时也无可奈何,只是闷在家里抽大烟,很少出门。

这时墨江中学地下党支部在师生中发展党员,建立“民青”、“新联”等党的外围组织,宣传反内战、反独裁、反“三征”。在学生、教师、农民中进行爱国民主思想教育,开展统战工作,为进一步发动群众,建立游击武装作好思想上、政治上、组织上的准备。碧光队员中的一些青年是从墨江中学毕业回去的,他们直接受过地下党员老师的熏陶:另外自从控告李秀山以后,碧光队与墨中、联小的教师建立了友谊,来往密切。地下党支部负责人余学仁和党员万仲德、史克明经常到比赛场地,有空和碧光队的队员介绍全国革命形势,因此队员们的思想进步很快。

1948年春,国民党反动派在军事上节节失败,国统区人民反独裁、反内战的民主运动空前高涨,蒋介石政府已处在全国人民的包围之中,为了维护摇摇欲坠的反动政权,反动政府一面加紧镇压爱国人民,一面又要出“还政于民”的花招,说什么:“今年是实行宪政年,地方乡镇长要由民众选举。”这时墨江地下党正在积极开展工作,倪国栋串联了段经武、张永贻、段云汉等,在菜园、东沟一带秘密组织“弟兄会”,并到龙坝做王歧山、邓世昌的思想工作,希望王、邓在民选乡镇长之机选上龙坝乡的正副乡长。墨中地下党希望能有几个思想较为进步的青年担任乡镇长,这样就便于开展农村工作了。

在这次竞选乡镇长中,碧溪镇已有李乾伦、张至刚、赵万芝、彭汝升等人向县政府报名登记,参加竞选。碧光队许多队员却要我出面竞选,而我在学生时代就深感国民党政府的黑暗腐败,对这个政府深恶痛绝,明知蒋家王朝已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现在搞竞选只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认为自己是一个纯洁的青年,决不能站到反动政府那边,自己找屎擦头,眼睁睁地跳火坑,因此我几次拒绝,不参与竞选镇长。但碧光队的许多队员都认为,这次竞选的主要对手是李秀山的侄子李乾伦,此人曾任过白连乡长、碧溪镇长、“剿匪”中队长,为人处世圆滑,若他再任镇长,碧溪人民将受害更深,许多进步青年要受打击报复。我虽然年轻资历浅,但我父亲王雨三生前是墨江师范、墨中的教师,又是墨江有名的医生,不论是墨江、碧溪,还是新平、元江接近墨江的地方人士中,都有较高的声望。我进碧溪小学教书后,由于工作积极热情,地方人士也有好感,若我出面竞选,有把握击败李乾伦。因此不管我是否愿意,碧光队暗自替我报名竞选镇长,何其猛竞选副镇长。

当时在新平县帽合山教书的黄安宁,与我是同乡,他常回家和我在一起,也经常谈及帽合山地下党普贵忠等人的情况。我竞选镇长的事他知道后,对我说:“挂一个名不要紧,这也是一场新旧势力之争。你出面一下把镇长拿过来,你教你的书,让何其猛在镇公所办事,对你们两人老百姓是信任的。”后来我才知道,黄安宁是把我的想法向中共帽合山支部书记普贵忠同志说了后,普贵忠同志说:“应付上边,多为人民做好事。”所以黄安宁上述的话是把地下党对我的支持变为他的话转告我的。

这时已迫近选期,在地下党的支持和大家的劝说之下,我终于答应竞选镇长。碧溪镇下属8个保,选举镇长的结果,除了两个保民代表不投我的票外,其余6个保民代表都投了我的票,我大获全胜,当了镇长。何其猛也当了副镇长。1948年5月1日,我到镇公所接事,原镇长张至刚仅交给我一颗镇公所的印,我接过印后交给何其猛,我仍然回到碧溪小学教我的书。

三、在党的民主革命思想影响下反蒋空气不断高涨

我接镇长印后,心中总是不安,不知今后如何结局?好在碧光球队给予我大力支持,我心中才踏实了些。

1948年夏末,地下党在元江小柏木办的军政干部训练班已经结束,一些学员分配到元西各村小学当教师,开展反蒋、反三征宣传活动。在碧溪也风闻李和才的女儿李萱明已从昆明回眯哩,带来一批青年男女在崇善乡教书,宣传反内战、反三征。李萱明在中学时是我的同学,此消息大大地鼓励着我。

这时碧溪镇公所正奉命征兵。有一天,一个头发花白的农民带着个小孩来学校找我,一见面他就叫小孩“给镇长磕头”。我以为送子来读书,问明情况后才知道:这位农民的大儿子被抓来当兵:家中只有一个劳力,请求放儿子回去。这事感到为难:放掉吧,别人会说我们吃钱卖放;不放吧,老人实在可怜。当天下午副镇长其猛回来后,我和他商量了这件事,何其猛也感到难办。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人是不能放,等到各保应征的兵送到镇公所后,直接告诉抓来的壮丁:“我们征兵是奉上行下,无可奈何的事,你们出了墨江地界,想逃走的就可瞅空逃跑,你们逃回来我们决不追究。”我认为只能如此了。

不几天壮丁已征足,由副镇长何其猛送往县城验收,临行前也一再叮嘱他们:“不要怕,你们人多,送兵的只有几个人,沿途多是密林,只要你们齐心合力,就有机会逃回来。”果然不出所料,当出了墨江地界后,有一个壮丁吹了声叶子,壮丁四处逃跑。送兵的一时措手不及,不知要往哪边追,只好严守着没有逃跑的部份。剩下的这些壮丁,到鸭马河时被元江人民自卫军堵截营救,全部返回。这就是国民党在墨江的最后一次征兵。

9月间,我中学时的同学王尧因在昆明参加“七·一五”学生运动,受反动政府迫害,出狱后受地下党的指派,回墨江开展工作。他路经碧溪,到镇公所找我,随他同来的还有李惠勤、宗宁生以及墨江城的冯健。

王尧和我谈了昆明学生运动的情况,说同学们如何坚强,不怕敌人的刀枪棍棒,也谈到敌人如何残酷,怎样镇压学生运动。最后他说:“现在留校的同学仍在学校坚持斗争,有些已经到滇南参加游击队了。”讲到这里他转向我说:“要是你继续在昆明读书,你也会在学生运动中受到锻练的。”停了一会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我:“你看到缉拿我的通令吗?”我说:“没有,许多公文我还未看。”我查了一下公文,看到几个通缉令,一是新平专员公署通缉徐宁生(余卫民)的,另一个是墨江县政府通缉余学仁的,可没有通缉王尧的。

送走王尧以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总是在想:许多学生为了争取和平民主,反内战、反独裁,不怕坐牢、不怕杀头。有的离开母校、离开家庭到石屏、元江一带参加游击队,投身于革命。而我却陷在国民党的泥坑中,将来自己该怎么办呢?

9月下旬,地下党领导的游击队在元江开展武装斗争已是两个多月了,革命的烈火燃遍了元江,已波及到墨江、碧溪的一些知识青年和农民,他们有的到元西参军,有的前往咪哩找地下党。

墨江县长陈天一,提心吊胆地怕革命烈火烧到墨江,连忙构筑城防工事,在北门和南门外修建了碉堡,并组织了“民众自卫队”,陈亲自任自卫总队长。要各乡(镇)成立大队,各保成立中队,由乡(镇)长兼任大队长,保长兼任中队长。每保设常备班15人,指派可靠人员任班长。碧溪镇公所接到命令后感到很为难,建立武装必为反动政府所利用,不建又无法向上交代。我和段碧波、何其猛商量后,认为先从有利于我们掌握的碧朔街建起,武装人员主要从碧光队员中挑选,这样一则可以向上交代,二则有了自己的武装便于使用。

第一个常备班建立起来后,我心中总在想:若不同地下党、游击队取得联系,我们将无所作为。想到县政府曾通缉余学仁等地下党员,很可能余学仁、史克明、万仲德三名地下党员在咪哩。在墨江中学时我认识他们,所以决心去找他们。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我叫起镇丁白黄禄,换上便衣到元江咪哩去了。到李和才家,首先见到他的女儿李萱明,因为我们是同学,一见面她就问我:“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的?”我答:“是革命风把我吹来的。”她接着问:“你也要干革命?”我说:“是的,这次来就是因为要干革命才来的。”接着我问她,余学仁、万仲德、史克明三位老师是不是在这里。她说,已经到别处去了。我又问她,这里有没有游击队?我要和他们联系。李萱明说,这里没有游击队,但她可以领我去找。

我们正谈着话,李和才从房里走出来。李萱明把我的情况向她父亲作了介绍,李和才说:“我听说了,王雨三有个儿子当碧溪镇长。你父亲是个老好人,我老婆的病是他医好的,还没有报答,他就去世了。”吃饭的时候,李萱明要她父亲派几个人送我们去找游击队。李和才不直接答应,反而问我:“干革命一天要走一百多里路,晚上才得睡三四个钟头,吃得苦吗?”我表了决心,不怕苦不怕流血牺牲,他听了很高兴。谈论中当提到蒋介石统治时,李和才说:“现在国民党有三大不利:军心不稳一大不利;金圆券垮台二大不利;不得民心三大不利,迟早总要垮台。”我真想不到李和才对时局的分析如此精辟透彻,他没有读过书,竟对国民党政府的军队、经济、政治看得这样清楚,用短短的三句话就概括出来了。

吃过饭,李萱明对我说:“找游击队目前有些困难,我领你去找庄老师(地下党在咪哩的联络员)。”我们走到一间小楼,庄老师正伏桌写什么,见我们上来忙把稿纸收入抽屉内。李萱明对我说:“这是庄老师,叫庄静,又叫庄佩琼。”又指着我对她说:“他叫王宗白,和我是亲戚又是同学,现在是碧溪镇长,想干革命来找游击队的。”说着她下楼去了。我把自己的想法全告诉了庄老师,她听了以后说:“你想干革命,很好,但游击队经常转移,恐怕找不到。不过我可以把你的情况向游击队转达,他们会派人和你联系。要是游击队不派人来,今后你应该怎么办,我会写信告诉你,这样好不好?”我听了以后,感到还是解决不了问题,打算第二天仍要去找游击队。

第二天庄老师又把我叫到她住处,告诉我:国民党278团到了元江,游击队可能转移了,叫我不要去找了。她要我立即回去,今后游击队或者她一定会来联系。最后她要我回去后立即辞掉教师职务,到镇公所坐镇,利用自己的合法身份加紧组织武装,赶快把常备班建立起来,人选要可靠,自己要完全能掌握。我要走的时候庄老师要我留下一个联络用的别名,便于保密和今后进行联系。我想:人的一生要清白纯朴,于是便写下“王朴生”作为联络用名字。

一天下午,我在学校球场上,宴富林把我叫出去,问我:“王老师,你认识一个叫王朴生的人吗?”我听后先是一怔,心想我这个联络名字只有庄静才知道,怎么宴富林也知道呢?后来又一喜,一定是游击队派人来联系了。便问:“他在哪里?”老宴说:“你跟我来就是了。”他把我带到村后的一片松林里,一个风尘朴朴的青年走了出来,问我:“你贵姓?”我说:“姓王,叫王朴生。”他连忙伸出手来和我握手说:“我是特地找你联系的,我叫王庚三。”说完他递给我一个纸条,上面写着,“王朴生,可与执条者联系。”落款是“自卫军政工”。

我们先是在村边一间空着的烤烟房里谈,我忽然想到这里离李秀山家太近,若被发现引出麻烦,所以我提出到镇公所去谈,那里比较安全。我俩到镇公所后,里边除了两个镇丁和炊事员外没有其他人,我告诉一个镇丁:“若有人来找,叫他们在吃饭处等着,先来向我报告。”镇丁出去以后,王庚三对我说:“你的情况我们是了解的,这次上级叫我来同你商量,趁反动政府要组织地方武装这个机会,来抓这批武装,你可以用镇长的身份公开组建。如果需要人,我们可以派来协助你。你不要再教书了,赶快辞去教师职务,到镇公所坐镇抓这批武装。”我把从咪哩回来后已准备在碧溪、碧连、卧龙山、玉碗水建立常备班的情况,以及所选人员可靠情况向他讲了。最后他一再叮嘱我:赶快辞掉教师职务,组织武装准备暴动,什么时候干,会派人来联系。并且告诉我:今后不要再去找游击队了,仍然同庄静联系,要多加小心不能暴露。我留他在镇公所住,他说要住李天家,我不知李天是谁,他说:“就是刚才来叫你的那个宴富林。”他还对我说:“李天是在元西参军的,还有点军事知识,以后若需要人,可以派他回来帮助。”我们握手分别了。

这件事当时我认为是庄静派来联系的,后来才知道王庚三当时在元西新建的云南人民自卫军第二支队,任六大队教导员,他是受滇南工委、元西地下党支部书记方仲伯同志的指派,到碧溪来和我联系的。王庚三后来改名为王兴。

王庚三走后不久,我辞退了教师职务。和段碧波、何其猛等人谈了上级给我们的任务,共同策划组建常备班的事。在常备班的人选上,我们尽量选择完全信得过的人来任班长,商量的结果,碧溪常备班由何其猛兼任班长,卧龙山常备班长是林德润,小勐连常备班长是倪凤恩,玉碗水常备班长是黄发周,大中寨常备班长是林德甫。我们几个人也作了分工:何其猛负责镇公所的事务;段碧波在县城,争取县城士兵靠拢我们,为我们使用,今后一旦攻城作为内应,并探听县政府的消息;我主要负责组建常备班,解决枪枝弹药的问题。

第二天,我随段碧波进城。见他的床底下放着一捆步枪,我拖出来一看,是些老九响、老套筒、大斜插之类,一共7支,都生锈了。我说:“这些枪揩擦后还可以用。”段说:“已经放了好几年,若可以用就抬去用,只是没有子弹。”我说:“子弹可以买,有枪就行。”于是到街上买了300发七九、九响、年式等子弹。当天我又到县府找到陈天一,说明常备班虽建立,但是没有武器弹药,向他要一批武器弹药,陈天一叫我去找军事科长。我向军事科长杨正云说明来意后,他把我领到军械室,打开门叫我拣。我看到里边多是川造粤造七九和法造三响,很大一部份是缺零件,不修理不能用,拣去拣来拣了6支粤造七九和4支法造三响,并配给600发七九子弹。

晚上段碧波告诉我:“你去咪哩的事李秀山知道了,曾向县政府告密,说你有通匪嫌疑。陈天一不大相信,将此事提出来问孙伯勤,孙伯勤说‘李秀山这个人心胸太狭小了,过去王宗白他们告过他,现在还耿耿于怀。咪哩那个地方不是不能去的,县长你也去过,我也去过,一去就是通匪,那么你我岂不是都有通匪嫌疑了吗?’陈天一听后点点头说‘我问了几个人都如此说,我也感觉到李秀山有报复行为,但这件事也不得不注意。’ ”段碧波又说:“今后我们要多加小心啊,不然你我连脑袋都保不住。”我听到这个消息,思想不觉有点紧张,心想我去的事只有坤勇店房的金小八知道,难道他是李秀山的人吗?还是无意中传出去被李秀山知道的?幸好他们只有知道我去咪哩,没有知道去干什么,慢慢我的心也就平静下来了。

就在我和段碧波回碧溪的头天晚上,外号称“卡桑皇帝”的张纯学,率反动武装近200人,由元江进驻碧溪。张纯学当时任所谓的“新元墨剿匪大队”总指挥,下有三个中队,每个中队约60人。三个中队长是:张纯才、杨春荣、李华知。

张纯学的反动部队一来,引起了碧溪各界人士的不满,有的说:“元江人跑来墨江干什么,这两百人又来吃我们老百姓了。”有的说:“张纯学是个灾星,他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这次碧溪不得安宁了。”有的说:“他在元江被自卫军包围,端了他的卡桑老家,跑来这里避难。他是自卫军的死对头,说不定自卫军还会来干他,碧朔城又要起战火了。”

过了几天,张纯学贴出了一张“安民告示”。大意是:他是新元墨三县“剿匪”总指挥,因“奸匪”动乱来到碧朔保境安民。老百姓不要怕,有他的队伍在,“奸匪”敢来骚扰的话,那就东边来的打回东边去,西边来的打回西边去,南边来的打回南边去,北边来的打回北边去。大家看了告示不禁哈哈大笑,有的说:“张纯学的这张告示,就象老妈妈泼水饭退鬼时念的咒语。”有的说:“在元江被自卫军打得心惊胆颤,成了丧家狗夹着尾巴跑来躲难,还要在这里吹牛皮。”

有一天晚上,张纯学问段碧波和我:“碧溪学生唱的这些歌,有几首和元江那边奸匪唱的相同,你们注意没有?”我说:“注意了,这些歌是墨江中学、联珠小学早就唱过的流行歌曲,这里只不过是拣槟榔渣来嚼。要是不能唱,县政府早就禁止了。”他听了有点不高兴。接着把话头指向我说:“听说你当这个镇长,只不过是阿斗太子,不管事。今后你要好好干,我支持你,你父亲和我如同亲郎舅一样亲密,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趁机向他要武器弹药,他推这推那没给我一枪一弹。可是在闲谈中我大体了解到他的一些武器装备情况。

经过一番努力,碧溪、玉碗水、卧龙山、小勐连、大中寨5个常备班建立起来了,每个班20多人到30人不等。常备班建立后,有人而没有武器,因此我到县城找来一部份,向殷实人家借用一部份,用行政命令要富户人家拿出一部份,最后总算勉强解决了。

1948年11月,在元江的自卫军主力一、二支队转战到石屏、龙武、峨山、河西一带,碧溪的知识青年纷纷到咪哩找地下党游击队。有的找庄静同志,庄告诉他们:回地方组织武装,碧溪已经有人在着手建立武装了,可以参加到那里边去。当时碧连的王文和、王鸿周、王安仁,玉碗水的黄庆南、王明良等,回来后直接参加常备班。在碧连中心小学教书的“民青”成员冯安庆,在玉碗水教书的“民青”成员黄庆森,也积极进行串联活动。在墨江城,地下党员倪国栋,早些时候就在联珠小学教师及青联球队中开展活动,并与青年农民张永贻、段云汉等在菜园、桑田、曼婆一带的农民中组织“相帮会”、“弟兄会”。

国民党县政府的士兵,在民主革命思想及革命形势的影响下,也提高了觉悟,对反动政府不满。早在1948年9月份,因通关地下党配合张祖弼截了普洱专员公署给墨江县的一批武器弹药,陈天一派常备队长杨德本率部驻扎回龙街,分队长马忠先到回龙街后,暗下给张祖弼写信联系,并召集三个班长秘密开会,准备倒戈,此事暴露后,国民党政府立即逮捕马忠先、钱文正、李树清等。政警队的一些士兵听到游击队宣传反三征,想到自己被抓来当兵,家里各种苛捐杂税负担不起,也产生了投奔游击队的念头。张正洪等曾以挑清酱为由,到咪哩找李和才,李和才告诉他们:现在还不到时候,以后有事可以找段碧波商量。他们回来后去找段碧波,段要钱文正、张正洪等在可靠的士兵中进行串联,作好准备,待以后自卫军攻打墨江城时作内应。

新平帽合山教书的黄安宁和我是干兄弟,他回碧溪时我们经常在一起谈论形势。在交谈中他介绍了帽合山几个地下党员的情况,对其中的两个人介绍得较详细,一个叫普贵忠,因国民党新平专员公署下令不让外地人在本地教书,改名为丁绍尧(帽合山丁家有势力,所以改成丁家姓名),另一个叫李靖姝,改为丁宗玉,还有个顾新文,经常来往于帽合山和咪哩之间,是个联络员。黄安宁还告诉我:他在帽合山曾向普贵忠介绍我的情况,对我当镇长他们也支持。

这个时候我组建的四个常备班已基本就绪,并且在元江咪哩和新平帽合山,已基本上与地下党有了联系。在碧溪、墨江一带许多进步青年对国民党不满,还有国民党军队中的下层土兵也对国民党统治不满。这对于革命有了良好的基础,只要有人振臂高呼,将有成百上千的人起来革命,这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四、部队的建立和发展

1948年12月16日(农历冬月十六日),我从碧朔回到卧龙山。这天深夜我被林德甫叫醒,知有急事忙出门,见他一人背着手枪站在门外,我便问:“出了什么事?”他拉起我的手边走边说:“到下面去看看就知道了。”来到林家祠堂前,只见祠堂内外站满了带枪的人,有的还背着毡子、毯子。看到这种情景把我弄糊涂了,急忙问:“究竟怎么搞的,半夜三更这么多的人来这里干什么?”林德甫回答说:“今天夜里我们去干小勐连段宗贵家,事情暴露了,只好说是奉你的命令干的。段家已去县城报案,你就是匪首了,现在应该如何办,赶快想办法吧!”我听了很生气,便责备说,“叫你们乱干?事前不同我商量就胡来。干革命要有组织纪律,又不是土匪,领着几个人去抢人的。”倪凤恩把事情的经过向我作了是述:原来前几天我〔指王宗白]通知他们几个班长来开会,他们等到天黑不见我来,便猜想可能是要行动的了。林德甫、倪凤恩、陈国泰几人商量,如把战士们拉上山打游击,他们多是贫苦农民,家中生活难以安排,因此想到向地主段宗贵借钱借枪。回到小勐连后,便和小学老师冯安庆商量,准备16日晚上行动。不料事情泄露,段家把钱藏好,带着枪进墨江城去了,待林、倪、陈等带士兵去包围时扑了个空。这时狗腿杨阿保大声叫:“快去碧溪报张大队长(张纯学),快去县城报杨大队长(杨德本)。”士兵们在气头下把杨阿保打死了,然后几个班长和冯安庆老师带着常备班战士上卧龙山。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没了主张,只见林德甫把头伸到我面前说:“事情就是这样一台,要砍要杀随你。”我看了又好笑又好气。这时冯安庆对我说:“不要再犹豫了,要干就拉明干,领着大家去找游击队,或在当地打游击;如果你不干,我们就各自找游击队去。”我的两个侄子王安树、王安仁也说:“阿叔,你不可能再回去当镇长了,除非你把我们捆回去,不然陈天一、张纯学是不会放过你的。平时你说要大家组织起来干革命,现在我们干起来了你又说我们胡来,还是带领我们干吧。”我看事已到此,心情也平静下来,便说:“干革命要有共产党领导,不是我们想怎样干就怎样干的。现在游击队主力在龙武、峨山一带,咪哩地下党只叫我们作准备,未叫我们行动。驻扎在碧溪的张纯学打来,很不好办。”当时有人要我带领大家去找游击队,我考虑有很大的困难,因为国民党的278团驻扎在元江,279团驻扎在建水。另外,新平有李润之,镇元有杨继明,四处都有反动武装。这时我想到咪哩的庄静,想到帽合山的普贵忠,不觉眼前一亮,便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共产党来领导。”去咪哩还是去帽合山,大家商量后认为:去咪哩要过马脚田街,张纯学的一部份武装扎在那里,暴露了不好办,去帽合山比较安全。最后决定,由我带领黄发周常备班上帽合山,林德甫、冯安庆等人把部队拉上明子山隐蔽。部队离开卧龙时天已快亮了,我怕张纯学派兵来进剿,立刻给副镇长何其猛写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请火速向县呈报,昨晚有一股土匪约30人,抢了小勐连段宗贵家,于鸡叫前过中寨河。我调集中寨、玉碗水、卧龙山三个常备班去追剿,请县上以及张纯学不必派兵出动。

为了安抚军心,我去帽合山的途中特意到明子山。林德甫、冯安庆等人把队伍集合在一起要我讲话,我讲:“平时你们要我带领干革命,现在已经行动起来了。但是干革命要有领导、有组织,不能盲干。今天我到帽合山找地下党去,请党来领导我们这支队伍。”讲完我匆匆上路。太阳还未落山,我们就到达帽合山丁绍吉家(丁绍吉是帽合山小学校长,地下党员),受到丁校长的热情款待。我向丁绍吉说明来意后,他便找来了普贵忠(此时改名为全家乐)、李靖姝(此时改名为张惠)两位老师。我向他们详细地汇报了情况,请他们去领导这支队伍。两位老师听后很高兴,普贵忠说:“既然干起来了,好嘛!我们坚决支持。”同时他们又向我介绍了帽合山革命斗争的一些情况。

第二天,丁世玮、丁绍周(丁润山)把我请到他们家,普贵忠和李靖姝两位老师也来了,他们告诉我:决定由普、李两位老师随我去领导这支武装,就在当地打游击,准备明天出发。我听了真高兴,心里也踏实了。丁世玮说:“你们干起来,我们尽量支持,今后若打张纯学,我一定亲自带队伍来。”丁绍周说:“打张纯学的卡桑老窠时,帽合山也派部队去,他现在又逃到墨江,你们又干起来,看他再往哪里逃。”我说:“我们现在才有100多人枪,武器又不好,只怕他趁我们立足未定派兵进剿,我们还有点吃不消。”普贵忠说:“这不要紧,这里可以去一个大队支援。”丁绍周说:“一个大队不够,去两个大队也可以。”我说:“要不了这么多,人去多了粮食供应有困难。据我了解,张纯学对碧溪人民很不放心,他怕碧溪人民武装起来前后夹攻,所以只会派一部份人出来,不敢倾窠出动。你们若能去人支援,50个武装就行了,等我们队伍壮大后又撤回来。”最后决定由帽合山派出50人的一个中队,由丁绍初(还是丁绍聪,记不清了)带领,随同普贵忠、李靖姝到明子山。

12月19日下午,我和普贵忠、李靖姝以及帽合山一个中队、部份大龄学生到达离明子山不远的一个叫鲁马京功的小村,因考虑到明子山驻军多,所以我们从帽合山来的人员就在鲁马京功驻扎下来。到傍晚,冯安庆、林德甫、倪凤恩、陈国泰等人上来,我把双方人员作了介绍,大家喜笑颜开,象久别重逢的兄弟,拉开了话题。

当天晚上,我们在一户姓赵的人家里召开了干部会,商量第二天成立自卫军时的一些事项。当讨论到部队番号时,普贵忠说:“云南人民自卫军的口号是:云南人民反蒋复仇自救自卫,我们就是墨江人民反蒋复仇自救自卫,就称‘墨江人民反蒋自卫军’”。冯安庆说:“主力部队叫云南人民自卫军,我们就叫墨江人民自卫军,反正革命就是要打倒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政府。”大家认为还是叫“墨江人民自卫军”好。会上决定成立五人领导小组,成员是王宗白、冯安庆、李靖姝、普贵忠、陈国泰。由王宗白任总指挥,陈国泰负责军事、情报,普贵忠、李靖姝、冯安庆负责政治工作。下编三个中队、一个直属队和一个政工队,由陈国泰、倪凤恩、林德甫任中队长,黄发周任直属队长,负责警卫和给养,李靖姝、冯安庆负责政工队工作。

20日早上,驻扎在明子山的部队全部集中到鲁马京功,连同帽合山来的部队,共200多人。我们选择了村边的一块草地作会场,宣布成立墨江人民自卫军。会上我首先讲了话,我讲:“从冬月十六日晚打小勐连段宗贵家起,我们就脱离了国民党反动政府,并且把枪口对准它,从今天起我们组织起来干革命了,我们这支队伍叫墨江人民自卫军。”我介绍了普贵忠、李靖姝两位老师以及帽合山来的武装后又讲:“今后我们要听两位老师的话,大家紧密团结在一起,不怕艰难困苦,把革命干到底。”我讲后普贵忠同志讲,他主要从革命道理上启发大家,讲了老百姓一年苦到头为什么还吃不饱穿不暖?讲了官僚地主恶霸怎样剥削压迫人民,讲了我们组织起来就是要打倒蒋介石反动派,反对征兵、征粮、征款,最后他讲了全国的大好形势。李靖姝同志教战士们唱歌,歌词是:青天呀蓝天,这样蓝的天,这是什么人的队伍上前线?老乡呀老乡,听分明,这是解放人民的子弟兵。

为了更广泛地发动群众,向群众宣传革命道理,自卫军成立的当天傍晚,部队从明子山开往群众基础较好的卧龙、玉碗水一带,指挥部设在卧龙村。派林德甫中队防守中寨河,担任警戒。我立即给一些平时来往密切、思想进步的碧光队员、亲朋好友写信,要他们前来参加自卫军。消息很快传开,碧溪以及附近的区乡都谈论着自卫军的情况,有的说自卫军有五六百人,有的说有上千人,使陈天一、张纯学坐卧不安。前往卧龙山参加自卫军的进步青年、贫苦农民络绎不绝,队伍得到了迅速扩大。但是武器不足,我们采取各自向亲友做工作,动员他们捐献枪支弹药。这样一来有许多人家捐献了毛瑟枪、九响枪和汉阳枪,勉强装备了一个中队,由林德璋代理中队长。

到卧龙山参军的人群中,有个中医叫彭昌林,到部队后我要他负责医务。一天他对我说,白连乡长万本忠是他的干亲家,他愿去做万的工作,要万靠拢自卫军,即使不靠拢也争取他中立。我同意彭昌林的看法,派他到白连做万本忠的工作。第二天彭昌林从白连回来向我汇报说:“万本忠一心只想做生意,不愿卷入政治旋涡,不久就上昆明经营他的生意。白连乡政府的实权掌握在全有光手里,我做了全有光的工作,他愿意靠拢自卫军。”

大约是12月23日(或是24日),我们接到咪哩地下党的通知,要派两名代表到咪哩开会。我估计又有新的安排部署了,就派冯安庆、黄庆南两同志去参加。

驻扎在碧朔的张纯学,听到成立了自卫军,急得象热锅里的蚂蚁不知往哪里爬,他绞尽脑汁,妄图消灭这支新生的队伍,他采用了威胁拉拢的手法,企图从自卫军内部分化瓦解。他要我舅舅张至正到卧龙山来说服我,并亲自写了一封信让张至正带来。信中首先“规劝”我不要听从“奸匪”的煽惑,赶快回碧朔当镇长。张纯学表示,只要我回去,他决不动我一根毫毛。随后虚情假意地和我拉起亲戚来,说什么他和我母亲胜似同胞姐弟,口口声声叫我母亲为“姐姐”,说什么我父亲给他治好了病才生得小十三,他永远记住我父亲的恩德等等。最后他威胁说,要不是看在亲戚面上,他早就派兵来围剿了,自卫军那几点人算得了什么。

我看完信后把信递给普贵忠,他看后问我:“你的意见怎样?”我说:“回他一封信,要么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我走的是光明大道,你替反动政府当走狗,蒋介石就要垮台了,你才面临危险。要么哄他,我想回来,但有人监视着一时不能脱身,待有机会自当回来”。普贵忠笑笑说:“我看不要忙于回信,把你舅舅留下来多住几天,等咪哩会议结束后看看情况再说”。

张纯学见我舅舅当天未归,坐卧不安,一面加强戒备、盘查行人,一面监视着镇公所及其常备班,特别盯着副镇长何其猛。张纯学扬言:“如果哪个敢动,就把他捆起来,象杀猪一样在案桌上砍成几节。”国民党墨江县长陈天一,听到自卫军成立的消息后也很慌张,连忙把回龙乡“民众自卫队”调进城里,并且修筑工事,加强防范。

12月26日下午,驻扎在中寨河的林德甫中队派人到指挥部报告:县防卫队和政警队的七、八十人携带武器沿中寨河上来,说是要来投奔自卫军,能否让他们上来?指挥部的几位同志感到这些士兵来得突然,是真的来投奔还是搞诈骗,还没有搞清楚。经研究后立即加派倪凤恩带两个分队到中寨河,会同林德甫对付这支武装,先要他们缴械,然后徒手上卧龙山。同时调林德璋中队到小卧龙监视,若发现新情况或听到枪声,下中寨河接应。还通知其它中队作好战斗准备。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支部队的士兵都徒手上来了,班长钱文正向指挥部讲述了起义的经过。接着倪凤恩部把所收缴的枪支运上来,李靖姝和几个政工队员清点登记,他们带来机枪两挺、步枪80多支,手榴弹70多枚。起初我们对这支部队还不敢深信,傍晚我们接到段碧波从县城里送来的情报,对这支起义部队才深信不疑。

第二天早上,指挥部集合全体战士,对起义士兵举行发枪仪式,然后进行编队。原防卫队的士兵编为一个中队,由钱文正任中队长;原政警队的士兵编入倪凤恩中队为一个分队,李泽林任分队长;原公安警察10多人编入林德甫中队。这天指挥部杀猪聚餐,祝贺他们弃暗投明,参加人民自卫军。

12月26日,到咪哩开会的冯安庆、黄庆南回来,向指挥部汇报了会议情况。这次会议由地下党员顾新文(杜向陶)主持,参加会议的有新平帽合山的丁宗昌、高国正,元江韩家寨的石毓惠、石毓华,老雾山的胡祖尧、杨成亮,还有咪哩地下党的庄静等同志。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消灭驻扎在碧朔的张纯学反动武装,这支武装是新平、元江、墨江三县的共同敌人,所以三县联合行动。会议决定:帽合山、韩家寨、老雾山各出一个大队。当时马忠先等人组织的“墨南部队”也列入作战序列。为了便于区分,碧溪的墨江人民自卫军称为“墨北部队”。各部队全部人员共800余人,于12月30日前到达玉碗水、卧龙山集中。另外,会议上还规定了联络符号和联络旗的式样,其图形是长方形的白布底,上面印有红色的“工”字。李和才答应拿出10挺机枪,每个部队给两挺。

第二天下午,我在卧龙小学校召集中队长以及政工人员开会,传达咪哩会议精神,大家听到要打张纯学,个个精神振奋,纷纷议论攻打碧朔的方法。这时元江老雾山一个中队由柴云率领已经到来,接着韩家寨也来了一个中队。

28日上午,马忠先派人来说:他被地方武装包围,请速派钱文正部队支援。我派了钱文正、陈国泰两个中队去。(去后不几天陈国泰中队回来,陈对我说:并没有被地方武装包围,马是想拉钱文正部队归他,所以来骗我们的)。钱、陈两个中队刚出发,碧溪镇公所的黄正朝、张汝松两人到卧龙,对我说:“防卫队的土兵起义后,县城里只剩下城防队和‘民众自卫队’,陈天一非常着急,昨晚就把张纯学部队调进县城去了,李秀山也跟着走了。碧溪已无桑兵,何其猛副镇长要你们赶快把队伍开进碧朔。”听到这一活息,指挥部作了研究:留下黄发周直属队负责联络接待还未到的新、元部队以及筹备粮食,林德甫中队留下少数武装负责各村寨的情报联络,其余人员全部开往碧朔街。

这天正逢马脚田街赶集,部队经过这里时,赶集的群众都以惊异的眼光看着我们。政工队的同志到街中进行宣传,老百姓听后个个喜笑颜开,高兴地围拢过来问长问短。在赶集的人中,我看见一个卖米线的熟人,他是墨江城的人,回族。我和他攀谈,要他回县城后告诉马四老板(马敬修、回族),自卫军攻打墨江城时不要害怕,我们只打陈天一、张纯学,其他人我们不打,不要慌张。

部队开进碧朔街,见到了副镇长何其猛以及碧光球队、常备班的同志,大家心情很激动。过来几天虽然只隔几十公里,但在反动派的监视下大家心情很紧张,也为亲人担着心,今天相会格外亲热。部队新到,人员又多,给养成了大问题,我们商量成立了供应处,由何其猛任供应主任(当时他化名为马四),镇公所的部份人员分在供应处工作。原来碧溪已组织的常备班和其它武装,编为一个中队,由张兴荣(小学老师)任中队长。接着又成立了情报组,由车天贵(化名申公豹)担任组长。

墨江人民自卫军进驻碧朝后,我考虑到住在县城的段碧波恐怕被张纯学、李秀山等人迫害,所以立即派人进城通知段碧波设法逃出城,自卫军派人在河西埔佐梁子接应。临近黄昏,他顺利地甩开监视人员赶到碧朔来。随后段碧波的胞弟段经武(联珠小学校长)墨江中学的军事教员起发贵(起铁)、音乐体育教师庾恩浩、联珠小学教师高进武等也先后到来。他们向我讲述了出城的经过,原来国民党早就注意到段家兄弟,他们刚走,国民党政府就派兵包围段家进行搜查,若走迟一步就要遭到迫害了。

由于墨江中学地下党组织动员学校师生参军,不少青年教师和进步学生纷纷投奔到自卫军中,其中还有许多“民青”成员;碧溪附近村寨的农民也纷纷加入自卫军,人员有了很大的增加。我们动员捐献和借了一部份枪支,新编了一个中队,由汤安和任中队长。由于部队扩大给养增多,我们又新编了一个骡马队,由李俊任队长。布竜的马振武(马六)也组织了三四十人的武装,向我们联系愿意靠拢,我们也给他一个中队的番号,由马振武任中队长,驻原地听调谴。这时墨江人民自卫军发展到近600人。

与此同时,李子忠在大勐连组织了一支武装,写信来和我们联系。29日段碧波到大勐连和李子忠商谈,在李子忠处又碰上了桑田的孙德辉。原来孙德辉和其兄孙德祥,在桑田组织了100人的地方武装,陈天一要把这支武装调入城内防守,去还是不去,正在左右为难,因此去找李子忠请教。段碧波听到这个情况后,叫他们去投奔墨江人民自卫军,就算不去投奔自卫军也要保持中立,不能开进县城防守,自卫军很快就要攻打墨江城,不要与人民为敌。孙德辉说:此事要回去与孙德祥商量才能定。孙德辉走后,段碧波要李子忠到碧溪共事,李子忠说:刚刚组建武装,一时不能离开,以后有什么行动来信告知就是了。

12月30日,除了马忠先等人组建的“墨南部队”外,列入攻城的部队都到齐了。元江韩家寨大队由石毓惠指挥,共100多人枪,老雾山大队由胡祖尧指挥,共100多人枪;新平帽合山大队这次来150人,加上原来的50多人,共200多人枪,由丁宗昌指挥。这时思普特支负责人周长庆同志(又名周安平)也到来,加强了部队的领导。

各部队都在忙于攻城前的准备,指挥员们在酝酿着成立临时指挥部,政工队忙于战前宣传动员,他们有的到附近村寨进行宣传,有的赶制臂章和联络旗,有的赶写标语传单、刻印《告墨江父老书》。起发贵、庾恩浩、段经武等人赶制县城军事地图,标明敌人防守部署力量。战士们在揩擦武器,作好准备,投入新的战斗。

31号成立了攻城临时指挥部,成员有普贵忠、李靖姝、周长庆、冯安庆、段碧波、王宗白、起发贵、丁宗昌、石硫惠、胡祖尧。王宗白任总指挥,段碧波、石毓惠任副总指挥,普贵忠、周长庆、李靖姝三名地下党员负责政治、群运工作。接着由普贵忠主持召开了军事会议,分析敌人防守情况,研究布置我军攻城计划。当时敌人防守是:张纯学部约200人,有半重式机枪一挺,轻机枪10余挺,装备比较精良,驻守从文庙到大坟头一带,扼守东北通道。城防队约60人,驻守普益社、县党部一线,该部队组建不到半年,战斗力平常。城西南和东南面是由临时召集的“民众自卫队”防守,这个“民众自卫队”中的大部份人是店员、区乡以及城郊的农民,约200人,武器杂乱,战斗力不强。

根据敌人的部署,会议认为:在东北面用火力压住张纯学的卡桑兵,使其不敢把兵力分散,而主攻方向在东南、西南面。由机枪较多、武器较好的韩家寨大队占领马肺山,牵制张纯学部;帽合山大队负责攻打四棵树到花冲街一线;墨北大队五个中队进攻从马肺桥到体育场一线;老雾山大队进攻天溪河、川祖庙、下街一带;由墨北部队和老雾山大队各抽调一个中队,进攻城南的普益社和小城门。各部队进入城后合力围攻张纯学部,力求达到全部歼灭或大部歼灭。并决定:午夜12时开饭,1949年元旦凌晨一时出发,各部队先占领县城附近的山头,逐渐逼近城郊进入战斗位置。临时指挥部设在果园山,看到指挥部发出三颗红色信号弹后开始攻击。一场攻打墨江县城的序幕就要拉开了。

五、攻打墨江县城

1949年元旦凌晨,各部队按预定计划分头出发。韩家寨大队、帽合山大队沿路急进,到达马肺山,石硫惠部立即布置阵地,丁宗昌部占领玉皇阁后由副大队长高国安指挥两个中队,从三义庙、四棵树进攻文庙、肖公庙一线,丁亲率两个中队由天溪河上游到大坡头占领东南高地。墨北部队、老雾山部队抵达章差河后,一部顺河而下,一部沿山前进。因月黑星稀,小路崎岖行军速度较慢,当顺河走的部队正穿过田坝、向南包围,沿山梁走的部队由登高架、睡虎山而下,抵达观音阁边时,丁部的先头部队在大坡头与守敌城防队的一个班哨遭遇。敌人首先开枪,丁部只好还击。进攻西南两面的部队在城郊听到枪声,连忙跑步前进。指挥部一行正从飞凤山梁而下,离指挥地点——果园山,尚有一段距离。

枪声一响,大坟头驻中学校的守敌张纯学部便急急敲起警钟来,“当、当、当”钟声才响,只见全城灯火通明。张纯学在大声嚎叫:“老百姓,不要慌,有我张纯学在。”进入马肺山的石毓惠部,被叫声激怒,急不可待,几挺机枪便“哒、哒、哒”地齐向大坟头守敌扫射,敌人也用机枪还击。指挥部见已打响,只好发出攻击信号,一时枪声四起,人喊号鸣,机枪、步枪响通全城。由于过早发起攻击,东、西、南三面的部队皆未逼近城脚,许多还未进入战斗位置。而敌人却赢得时间作好防守准备,使攻城增加了困难,战士们冲了几次,都接近不了城垣。

打到天明,政工队的同志一部份到前沿阵地向敌喊话宣传,一部份到菜园、大河边、大坝做群众工作,指挥部的同志也分头下连队去。我从果园山下到白花桥,到砖瓦窑洞遇见起铁同志,他告诉我:“攻懒板田、马肺桥一线的这个中队,刚过白花桥就打响了,敌人凭山包上的碉堡射击,威胁很大,前进不了。部队冲不上去,要打掉这个碉堡很不容易。”正说着,丁部联络员来到,他把与敌人班哨遭遇的情况作了简要讲述外,说:“现在正攻打花冲街,一部份已占领武庙后山,攻打县党部、武庙街。”进攻南面的柴云中队也送来情报:他们一部份围攻普益社下面的碉堡,一部份顺石狮子后山越过大冲,占领大田后面高地。接着林德甫部来人报告:他们已进到体育场。起铁听到各方的攻城情况后,对我说:“看来今天要攻入城里,困难了。”

我回到果园山后,胡祖尧部来人报告说:他们中队占领观音阁后,沿天溪河而上,进到靠体育场几家民房,与林德甫中队汇合。河边岔上联珠街处敌人筑有栅子门,进不去。川祖庙一线,敌人凭民房据守,在一家的土掌上架有机枪,威胁很大,我们的机枪发挥不了火力,冲了几次都冲不进去。

打到太阳出山,枪声时紧时松,敌人不敢突围,我军也冲不进去,就这样相持着。县城附近的一些农民,平时受地下党宣传的影响、早就盼望自卫军攻城,纷纷到指挥部要求参战,有的抬着铜炮枪,有的提着土造毛瑟、小拉枪等,还有抬着仙刀的。指挥部分配他们送信、送弹药、抬伤员,发给攻城部队所佩符号,他们很高兴。还有许多男女老少在附近山头观战。

中午,丁宗昌部进到武庙街。南面部队攻下碉堡,中队长柴云手部负伤,仍坚持指挥,合力围攻普益社、公园、大田边。张兴荣中队的战士沙正东(哈尼族,帮扫人)首先冲到公园边石台脚,毙敌一名后趁势跳进石台内,去缴那名敌兵武器,刚把枪拉出丢到台外,正想去解敌尸身上的弹带,不幸被公园内守敌射出的子弹所击中,当即牺牲,当时沙正东年仅22岁。在南面部队的英勇攻击下,城防队抵挡不住自卫军的攻击,退入城里。西部的老雾山中队,两次冲到下街脚,皆被栅子门所阻,两名战士在天溪河、观音阁旁牺牲,为了解放墨江献出了年轻的生命。东面部队占领三义庙、四棵树高地后,居高临下向敌射击。但敌人在文庙至肖公庙一线配置有几挺机枪,火力较强,冲不下来。

在附近山头观战的群众,见我军打得英勇顽强,非常辛苦,便自动回去为我军烧水、煮饭。日上三竿,只见送水、送饭的群众络绎不绝,有挑桶的、抬盆的、提瓦罐的、抬竹筒的、挑谷篮的、背笆箩的……,从四面八方送到各个阵地,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授深深感动了战士们。那感人的场面,至今许多参加过攻城战斗的同志都没有忘记,每当提到这段历史,还在谈论着。

张纯学看到这些支援前线的群众,大为恼火,他信口雌黄,大喊大叫:“你们看,四山都有笆箩队、扁担队,那是准备来掳财喜的,大家要好好抵着打,不能让他们进来抢人。”一听张纯学叫,战士们无比愤怒,步枪、机枪齐向喊话处开火。射击一阵之后,政工队的同志高喊口号:“我们只打张纯学!”“张纯学是新元墨人民的敌人!”“我们是自卫军,不拿人民一针一线!”或过后又唱普贵忠、李靖姝在碧溪新编的一支歌,歌词是:“老贼头,张纯学,外号卡桑皇帝,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口号声,歌声不停,枪声又密集起来,就这样打一阵、停一阵,打到下午还没有一个部队突进城去。政工队的高进武同志说,他在南面亲眼看到他的二弟在一间土掌上持枪抵抗,便叫喊“我是你哥,不要打了。”他的弟弟不敢答应,只是摇手。根据这种情况分析,恐怕有张纯学的人夹在其中督战。庾恩浩同志也说,在花冲街他们向防守的壮丁喊话,也是在摇手不敢回话,看情况他是被逼着不得不打。

到太阳偏西,我军所剩弹药有限了,除七九子弹、三O三机枪子弹尚有部份可以补充外,其它各色子弹已接济不上,指挥部在大坝作了研究后,决定撤回碧溪。段经武同志提出,可由庾恩浩、高进武到桑田去,争取孙德辉、孙德祥靠拢我们,配合我们下次攻城。高、庾二位同志便到大河边领着一个叫李文松的小学生往桑田去了。部队开始陆续撤退,到黄昏时分已全部撤完。

冬天日短夜长,回到碧溪天黑了好一阵了,情报组的一个同志来指挥部说,有几个主力部队的同志到碧溪,天未黑前曾来找我们联络,现住在东门外陈家马店内。听到有主力部队的同志来,我们都很高兴,连忙告诉他:“快去请来”。不多时去的人领着两位同志来了,我一看是周政(原名周俊仁)、李福民(原名胡应德),两个都是读高小时我的同班同学,现在又是同志,久别重逢自然份外亲热。彼此寒喧过后,周政同志说:“今天一支队、新峨支队渡过漠沙江,可能驻洼窖,因部队要南下,我们几个先请假回家安置一下家庭。来时余卫民同志交代,回到墨江要了解墨江那面的情况,才到碧溪就听说你们干起来了,正在围攻县城。先前我俩就来联络,你们还未回来,便在马店住下了。”听到云南人民自卫军主力到达洼窖,真是喜出望外,指挥部的几个同志都说:太好了,赶快将攻城的情况向主力部队报告,请主力部队来领导我们攻城。吃过晚饭我立即写了一封信,经攻城临时指挥部的各位同志看后签名、交给周政同志,请他们俩不辞辛苦连夜返回洼窖,把信交给余卫民。

第二天上午,在墨江城里联络的方成、吴学礼同志到达碧溪, 告诉我们:张纯学已被击毙在鄢家祠堂下面竹棚脚。在场的同志听了无不兴奋,纷纷议论,有的说:“从开始攻城,只听他大嘁大叫,打到下午以后就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可能中午后就干掉了。”有的说:“怕是他们内部干的,不然他又不到前线来,怎能打死他呢?”有的说:“恐怕是庚恩浩的哥哥庾恩泽干的,竹棚离庾家不远,正好射击。”有的说:“一定是乱枪打死的,因为他叫喊,战士们的枪都集中在他叫处打。”正在谈论,李和才支援墨北部队的两挺机枪、两驮子弹也运到了,供应处也由各地筹得了一批各色弹药。这些消息很快传开,战士们个个精神振奋,纷纷要求马上出发再去攻城。

经指挥部研究,认为我军情绪高涨,弹药、机枪有了补充,有人民群众支援,昨天打了一天对敌人火力配置心中有底,熟悉了自己进攻位置,便于利用地形地物,另外在作战方面也增长了一些经验,兵力方面可调集布竜马六中队增强南面,桑田孙德辉部可望争取过来,实力将大大加强。守敌方面,总指挥张纯学被击毙后,士气必然低落,元墨“剿匪”大队的三个中队长——张纯才、汤春茶、李华知,平常就互不佩服,各有打算,张纯学死后,一定只顾保存自己实力,不会死拼,对我军再次攻城是有利的。即使一天攻不下城,只要我们把城围住,等主力部队赶到一定可以拿下县城,歼灭守敌。会议决定按原来的部署不变,下午五时开饭,六时部队出发,八时半到九时以前各部队进入阵地,九时“二炮”响(当时国民党县政府,晚九时二更天要放一次火炮,叫二炮)发起攻击。指挥部位置设在大坝。快要散会时,石毓惠同志提出,他要先行出发到马肺山,构筑一些简易掩体工事,然后在山脚寨子开饭。会议上同意他的意见,他即整装出发。当石毓惠的先头尖兵七八人到达马肺山时,正遇上守敌张纯才、政警队长邓延龄率100多人出来搜山。敌我在马肺山上展开激战,因寡不敌众,我军两名战士不幸被俘。等后续部队赶到,敌人已龟缩进城,在县衙门口用刺刀将两位同志活活戳死。这两名战士一个名叫许鸿春,韩家寨人;一个叫施阿四(哈尼族),下绿春人,都是20多岁的青年。为了人民的解放,消灭共同的敌人,他们把鲜血洒在墨江。

晚上九时发起攻击,敌人防守位置不变,增加了一些土炮。战斗打得很激烈,敌人的土炮里装有铅巴、铁片、马掌、断铁链等,虽然射程不远,杀伤力有限,但对我军逼近城脚威胁很大,看情况敌人防守还是严密的。为节省弹药,消耗敌人弹药,采取打打停停的办法,相持到三号拂晓又发起一阵猛攻,仍未能攻破城墙。天明后桑田部队100多人,由孙德辉率领到达马场,前来指挥部联系,愿意接受墨江人民自卫军领导,参加攻城。接着李子忠率李增扬部也到来,指挥部当即发给符号和联络旗子,命其攻击南面。南面有了增援,很快就攻下碉堡,围歼小城门外的城防队。城防队见我军火力密集,抵挡不住便退回小城门里,我军很快进入普益社、普益公园、大田边、武庙街,与攻打花冲街的丁宗昌部汇合。花冲街守敌见城防队后撤,侧面受击,不觉慌乱起来,怕被分割围歼,抵抗了一阵之后也退入城中,丁宗昌部便占领花冲街进入县党部(今文化馆)。跟随丁部的通讯员李文松(联珠小学生),见县党部天井里旗竿上挂着国民党的旗子,急忙爬上旗竿,解开绳子把它降下来摔在地上,灵机一动,把自己带着的联络旗子升上高空。战士们看到自卫军的联络旗升起,很受鼓舞,奋力攻城。丁部在冲入街时,一名叫朱文平的青年战士身负重伤,立即送往碧溪,但因伤势过重,终于献出了生命。

中午,布竜马振武率30多个武装,龙坝王歧山、姜崇仁、李平波、段绍周等人也率40多人的武装先后到达。指挥部发给佩带符号,统归孙德辉指挥,加强南面和东南面的攻击。

攻城部队越来越多,但缺乏军事训练,东西两面仍胶着在三义庙、四棵树、体育场、观音阁这些城外的据点上,没有新的突破。

元月3日中午后,碧溪来人报告:云南人民自卫军一支队、新峨支队昨晚住玉碗水,今天上午到达碧溪。接报告还不到一个钟头,一支队副司令员余卫民同志带着两个警卫员到达大坝村临时指挥部,一见面他就说:“你们又打攻坚仗啰!”我们向他汇报了攻城情况,他要我同他去看地形。我们先到马肺山,余副司令员用望远镜观察看,边看边问敌我兵力部署、火力布置、我方战士情绪、伤亡等情况,还问弹药耗费、补充来源等等,我都一一作了回答。从马肺山下来,上到果园又观察了一阵,然后对我说:“你们才组织起来,条件不具备,攻坚是不对的,现在进又进不了退又不能退,你说怎么办?”我说:“请主力部队来领导我们打,一定能打进去。”他未表态,只说:“你回指挥部去吧,我还要转回碧溪。”我便返回大坝。

四日上午,一支队、新峨支队到达对牛村,临时指挥部的同志都到对牛村去,在一户农民家里见到了两个支队的领导人,互相握手介绍后便坐下米。在座的有一支队司令员李伯雄(刘宝煊)、副司令员余卫民、政治部主任尚扬(唐登岷)、参谋主任李司夫(彭光)、秘书主任李耀东(陈庚雅);新峨支队长张云仁、政委张培基(方仲伯)、缪志平(廖必均)等同志。我们才坐下,尚扬同志就说:“你们才组织起来就打县城,是错误的。”我听了心里凉了半戴,怎么攻城还会有错?他接着说:“现在上级指示我们,不要攻城据地,要把力量放在农村,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张培基同志说,“我们攻石屏打峨山后,对云南反动当局震动很大,他们在五华山连夜召集会议,说什么‘朱家璧部已化整为零,不足为惧,而余卫民部攻城掠地,实为心腹大患’,由中央军九十三师和保安团进剿。从目前形势看,就全国来讲是敌弱我强,但从我省看是敌强我弱。根据这一形势,我们打下城来还守不住,建立不了政权,上级指示我们不要再打城池,要整训部队南下建立根捉地。”周长庆同志听了有点着急,立即说:“我们已经围城三天了,你们既然来到,总不能见死不救呀!”普贵忠同志说:“现在群众已经发动起来,组织起来攻城,如果不打,群众就会丧失信心甚至会被敌人瓦解,我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主力部队上,如果不打如何向群众交代,请司令部研究,一定给予支援。”我说:“才听到主力部队过漠沙江,我们就盼望着主力部队来领导,攻打墨江城,消灭张纯学部。我们听侯指挥,服从领导,跟随行动。如果不打县城,张纯学、陈天一的人肯定会出来报复,老百姓就要遭殃。”张云仁说:“干嘛!我们既然来了,就是要干。”最后李伯雄说:“好吧!我们再研究一下,你们先回去把大队一级的指挥员找拢一齐到这里来。”听司令员的口气,有赞同攻城的意思,我们便回大坝通知各大队长及政工队几个主要同志先到临时指挥部集中,然后一齐到对牛村司令部去。

对牛村前的几丘干田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指战员,上边草堆脚坐着两个支队的领导人。我们到后,李伯雄站起来讲话,他讲了上级的指示精神和墨江人民自卫军的要求,接着讲了攻城的情况,然后问大家:“你们说怎么办?打还是不打?”全体同志齐声回答:“打!”,李伯雄看到战士们情绪高涨,声音宏亮,感到满意,不觉微微一笑,便接着说:“好!现在我向大家宣布:经司令部研究,决定打。墨江是思普的大门,必须把这颗门牙拔掉,变敌人大门为我们大门。但我们有几点要求:一、新峨支队、各地方部队,统一由余卫民副司令员指挥;二、各部队必须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三、缴获的武器弹药物资等统一交一支队,由一支队统一分配。大家能不能做到?”指战员们以宏亮的声音回答:“能,保证做到!”这时一支队的政工人员振臂高呼:“坚决消灭张纯学,为元江城牺性的同志报仇!”“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各兄弟部队团结起来,消灭张纯学,解放墨江城!”李伯雄讲完后,尚扬同志作了补充,他着重指出:在军事进攻的同时,要开展政治攻势,分化瓦解敌人。

散会后,余副司令员命令两个支队投入战斗,新峨支队攻北面和东面,一支队攻西面和南面,地方部队紧密配合。这一天马忠先部队也从雅邑赶到墨江,参加攻城。临近黄昏,机枪声、土炮声、“缴枪不杀”的喊声、口号声、歌声震荡墨江上空。敌人已知主力部队参战,感到末日到来,但仍然拼命顽抗。在机枪掩护下,我军几次冲锋,敌人凭高楼、工事死守,我军未能攻进城去。打到五号,余副司令员命令用耗子战术,各部队借来锄头,在火力掩护下挖通墙壁逐层推进。可是挖通一间敌人退守一间,仍顽强抵抗,许多地段还接近不了墙脚。在逐层争夺战中我军虽然英勇,敌人也很狡猾,他们摸到了规律,哪里听到挖墙声就集中火力向哪里射击,用火力封住洞口,阻止我军推进。

相持了一天,接到关于普洱国民党保安三团驰援墨江的情报,计算时间即将到达。我军弹药耗费量大,补充比较困难,若再突不进去必将造成被动局面。下午,司令部的领导同志正在研究对策、商量办法。有些战士提出火攻,领导认为:火攻会给人民带来大的损失,不能采用。有位领导提出:是否在城附近烧一两间牛厩、柴棚一类的草房,虚张一下声势,扰乱敌人军心,待攻克城后我们照价赔偿。这时一支队供应主任赵品(杨显庭)同志听见,就说:“烧我的那间,我家住在城边(下街脚),烧了不需要赔。”不等领导认可,他跑回去准备点燃自己的房屋。南面部队正向小城门猛攻,傍晚时看到下街冒起浓烟,也就放起火来。我军趁势进攻,守敌溃逃大部被俘。天黑下来,敌人怕被全歼,陈天一、张纯才、李华知、杨春荣等残部向北突围。我军英勇阻击,毙伤俘敌10多名,其中被击毙的有一个姓周的排长、杨春柬的老婆,一个号兵,一个背着张纯学儿子的勤务兵。张纯学的儿子张十三,当时才六七岁,当晚就送到一支队司令部。还有联珠镇长周溪岩,也在马肺桥头被段经武、庾恩浩、高进武等俘虏。

临近午夜火已扑灭,还有少数敌人凭借各条街的沙包、栅门负隅顽抗。在巷战中,“民众自卫队”总队副何忠敏以及大部成了俘虏,家住城内的壮丁,各自回家隐藏起来。东面的新峨支队徐文荣大队,从东正街直攻下来;南面一支队的一个大队和钱文正中队,从南正街攻上去,两个大队攻到县衙门时,敌人已逃跑了,里面空无一人。由一支队派政工队进县政府清理物资、封存档案。

七日清晨,各部队进入县城,墨江解放。政工队的同志们分头在街上开展宣传工作,到处飘扬着革命歌声,人民群众一片欢腾。

此时司令部接到情报:保安三团已进到路水井、大勐连一带,立即派出一支队一个大队前往赖蚌、二补冲山头监视阻击。八日晚上在中学校操场举行军民联欢晚会,欢庆解放墨江县城的胜利。

到达大勐连的保安三团,团长尹集生听到县城解放,云南人民自卫军的主力有两个支队在这里,不敢轻举妄动,感到进退两难。思来想去,只好给地方绅士孙伯勤、李子民写信,请他俩从中斡旋,孙、李二人接信后,持信到司令部面见部队领导。信中大意是:集生此次前来,以安抚第一,剿办次之,墨江已经打了六七天,不忍再兵戈相见。希望地方父老出面斡旋,只要自卫军撤离县城,决不派兵进剿。经司令部领导研究,认为尹集生的意图不过是要给他留点面子,让他能向其主子交差。根据我们目前情况,尚不能在墨江建立人民政权,部队要争取时间进行整训,南下建立根据地,不宜与保安团纠缠。只要尹集生进城后不加害群众,不出城扰民,不迫害参加自卫军的家属,我们可以撤出。便写了一封信,把条件写清楚,再由孙伯勤、李子民到大勐连向尹集生转达。

九号上午,将统一缴获的武器弹药、物资等作了分配,开仓济贫。下午孙伯勤、李子民等由大勐连返回,向司令部汇报尹集生已基本同意所提各个条件,司令部决定撤出县城。撤离前夕,方仲伯同志召集地方人士在段家祠堂(今县委会宿舍)开了一个会,到会的除各部队(支队)的主要负责人外,我记得还有孙伯勤、李子民、李子忠、段汉卿、周溪岩、万邦泽等。会上方仲伯同志讲:“墨江国民党的县政权已经摧垮,区乡政权已成瘫痪状态,目前我们尚不能在这里建立新的人民政权,部队另有任务,很快就要撤离。希望地方人士组织一个善后委员会,来维持社会治安,处理战后事宜。”接着李子忠站起来发言说:“墨江是思普区最先解放的一个县城,其它各县还被国民党统治着,即使建立人民政权也不能巩固。我的意见可以建立两面政权,打国民党的牌子,做共产党的事。人民自卫军在各地活动,给养、军需要筹备,伤员要安置治疗,没有一个后方不行。墨江建立两面政权后,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方仲伯同志说:“这个意见可以考虑,但目前时间紧迫,还是先把善后委员会成立起来。我们的意见是:由孙伯勤、李子民两位出面组织这个委员会,来维持治安、处理善后事宜。对守城伤亡的士兵(包括壮丁、卡桑兵)尸体未掩埋的赶快掩埋,该治疗的抓紧治疗。攻城时的火灾户,根据情况安排他们住房,生活有困难的要接济。保安团进城后,要坚决制止尹集生派兵出城骚扰百姓,若制止不了时要立即通知附近的地方部队。对这次参加攻城的群众及其家属,不能让其迫害;所需粮食尽量在县城筹给,若需出城筹粮,由善后委员会事先与就近驻军联系,按指定地点筹集。各地方部队尽快撤回原地,要注意严防张纯才、李华知残部窜扰,要把当地群众组织起来进行联防。”

次日上午,各部队遵照司令部指示撤离县城。墨南马忠先部编入一支队,钱文正部归回墨江人民自卫军建制。何贵、杜向陶、李天三位同志到墨江人民自卫军中分别担任政治、军事工作。桑田大队由庾恩浩同志任特派联络员,撤回桑田驻扎并与指挥部联络。墨江人民自卫军撤回碧溪、卧龙山、玉碗水一带驻扎整训。元江韩家寨、老雾山部队,新平帽合山部队,撤回原地整训。一支队、新峨支队撤往元江县因远。部队撤完的第二天(十二号),保安团入城。

六、整训部队

张纯才残部逃离县城的当天晚上,曾窜至碧溪附近的补干村。第二天早晨,指挥部接到情报,立即派陈国泰中队回碧溪,同留守碧溪的武装围歼这股残敌。张纯才部在补干逗留的时间不长,只在赵家吃了饭就慌忙逃回卡桑去了,待陈部赶到,已走了三四个钟头。

为防止张纯才、李华知、杨春荣残部窜扰,墨江人民自卫军于元月11日撤离县城后,便命陈国泰中队回玉碗水驻扎,林德甫中队回卧龙山驻扎,张兴荣中队驻养鱼田,汤安和中队驻大竹溪,钱文正中队驻须立,负责县城方向警戒,新编一个中队由张福棋任中队长,驻碧朔。这时孟弄范春义率武装20多人到碧溪参军,暂编入警卫中队。指挥部人员除石毓惠外,仍是攻城临时指挥部的班子。

部队撤回碧溪后召开了一个会议,研究部队整训问题。参加会议的除指挥部的成员外,还有何贵、杜向陶、李天、段经武、何其猛等同志。会议决定:将撤到碧溪的部队编为两个大队,一大队长起铁,下辖四个中队,中队长:张兴荣、钱文正、汤安和、张福祺。二大队长李天,下辖四个中队,中队长:陈国泰、林德甫、马振武、林德璋。一个警卫中队,中队长倪凤恩,副中队长范春义。一个骡马队,队长李俊。在指挥部、供应处、情报处、医务处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编为直属队,黄发周任队长。政工队由张惠、韩梅负责。各中队的指导员、文化教员由周长庆、普贵忠同志抽调政工人员担任。鉴于部队驻地分散,采取轮流整训,碧溪为一个点,卧龙山、玉碗水为一个点。桑田大队离县城较近,其领导人思想动摇不定,暂不整训。整训内容主要是政洽纪律教育、军事基本训练。政治纪律教育由周长庆、普贵忠、张惠、陈亚光四名地下党员负责;军事基本训练由起铁、李天两个大队长负责。段碧波住碧溪,其他指挥部成员回卧龙山,先整训驻卧龙山的二大队。并决定换发臂章,将原来白底红“T”字形的旧臂章,换成白布底上印“MK”绿色字母的新臂章。“MK”是英语“墨江”两字的缩写,它代表墨江人民自卫军番号。第二天,召集在碧溪及驻附近村寨的中队长以上干部和全体政工人员开会,由顾新文同志作整训动员。他讲了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及整训的重要意义,号召大家积极努力学习,提离政治思想觉悟,严守纪律,练好杀敌本领,使部队成为一支坚强的人民子弟兵。部队刚开始整训,顾新文奉上级指示到景星开展工作去了。

进驻县城的国民党保安三团,团长尹集生使用威胁、利诱两手,妄图消灭瓦解墨江人民自卫军,他一方面派出一个营到小勐连骚扰、显耀一下武力,打死一个农民,抓走两人。另一方面指使善后委员会孙伯勤、李子民给自卫军指挥部写信,说什么“尹团长面谕:……现在各乡保甲已经瘫痪,到处发现零星散匪假冒自卫军之者抢人,老百姓惶惶不安。墨江人民自卫军可保留200人作为清剿队,到各乡清剿散匪,遣散其余人员,交出多余枪支。若能照此办理,尹团长可保荐(自卫军的)几位负责人担任政府官员。”经指挥部研究,认为尹集生在耍软硬手法,我们必须以软对软以硬对硬,软硬不吃。决定由我和段碧波署名给孙、李复信,表明态度。复信大意是:我们自卫军是为了反对国民党政府的反动统治才组织起来的,是人民的队伍,不是为做官而是要干革命。反动政府必然要垮台,请不要听尹集生的话,我们不能遣散一个人交出一支枪。并转告他不要再出城骚扰百姓,立即释放从小勐连抓去的两个平民百姓,只要他不出城我们也不会打他。如果保三团再出城骚扰,墨江第二次枪响,责任不在我们方面,善后委员会也应负责。因当时在滇南活动的云南人民自卫军各支队正向因远集中,保安三团处于四面包围的环境,尹集生惶惶不安,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又命孙、李给我和段碧波写信,要我们派一名代表到县城和尹集生商谈。信到卧龙山,指挥部的同志认为,现在部队整训,要有一个比较安定的环境,可以去同他们谈。正副指挥员不能去,可派一名代表去,顺便了解城里情况,最后决定段经武同志为代表,进城商谈。段原是县城小学校长,城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幼都很熟悉,大多和他有师生亲友关系,万一发生意外,有各阶层的熟人及时掩护营救。我们向段经武同志着重交代了两点:一、谈时必须坚持方仲伯同志在段家祠堂会议上讲的4条原则;二、若提遣散自卫军,成立清剿队的事,拒不答应。

段经武进城一两天,忽接段碧波来信说:丁润山到碧溪,他以前在军校和尹集生是同学,现保三团派一个叫闵文镜的连长到碧溪,请丁润山和他进城谈判,征求在卧龙的几位负责同志的意见,要我们见信后速到碧溪共商。周长庆、普贵忠、张惠和我研究了一下,认为闵文镜此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心,其目的不外乎是企图拉拢分化瓦解我军。决定由普贵忠、张惠和我星夜赶到碧溪商量,段和丁是否进城的问题。我们赶到碧溪时,段丁已随闵文镜进城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返回卧龙山。过了两天段碧波由城回来,他说:丁润山约他一起进城去见尹集生,从小勐连抓去的两人已放回家了。尹集生曾提到组成清剿队的事,他未答应。在和旁人的接触中了解到,保三团士气低落,士兵大多赌钱,输了就偷子弹卖。他已布置张文炳、丁德光等几个人,趁机搞些各色子弹出来卖给我们。

在整训中,驻卧龙山、玉碗水的各中队都派了文化教员,对一些在攻城前后不守纪律的人进行批评教育,积极勇敢作战的给予奖励。除上政治课、军事训练外,空余时间学文化,下晚文化娱乐,玩玩各种游戏,指战员们精神饱满,情绪很高。政工同志到附近村寨开展宣传,做民运工作。每逢大田街、马脚田街街期,都派人到街上进行宣传。在大田街,群众听了宣传后,当即抓来一个冒充自卫军进行抢劫的惯匪。被害群众纷纷控诉揭发这个惯匪的罪行,要求枪毙。经普贵忠、张惠、韩梅等同志审问,在人证面前供认了几次抢劫人民的罪行,经指挥部领导及政工人员共同讨论,决定在街天召开群众大会,立即处决。由韩梅写斩条,林德甫中队执刑。这次处决,教育了部队,增强了军民关系。

一月下旬,周长庆同志告诉我,接主力部队通知要我和他到因远开干部会议。因临近春节,有些干部战士想回家过年,思想有所波动,有些事还需要我处理,尚不能离开,决定由段碧波和周长庆去因远出席会议。他俩才走,二大队长李天就要求回家过年,经研究同驻碧溪的一大队长起铁对调,李天调碧溪,起铁率驻须立的钱文正中队到卧龙山参加整训,把驻养鱼田的张兴荣中队调驻须立接防。起铁便和他爱人孙惠英(方惠)一起到达卧龙山。这时白连的全有光(易家仁)率40多个武装,携捷克式机枪一挺,到卧龙山参军,编为一个中队,全有光任中队长。

段碧波才离开碧溪去因远出席会议,驻永溪的汤安和中队受镇沅塘上街王庆文的邀约,未经请示擅自率本队武装欲往塘上街打黄邦治,替王庆文报私仇,到达南北又约上沈天鉴一同前往。途经大田街时,遇见指挥部出差归来的李发现、王安树两人,李、王见他们行色匆匆,有些不正常,连忙回指挥部报告。指挥部决定由普贵忠、冯安庆带上指挥部命令,率三个中队星夜追赶,命其归来。若见令不归,则以武装解决。

汤、沈带走的这支部队共60多人,当晚到邓控村住宿。普贵忠、冯安庆率部队赶到邓控,已是鸡鸣时分了,三个中队立即进行包围监视。待到黎明见到几个傣族姑娘出来担水,便请她们把命令送去,限其接令后五分钟出来回话。命令送去十多分钟还不见有动静,在外包围的同志便鸣枪警告。枪声响过后,随汤、沈去的吴代发、王子臣(医生)出来,可是有几个新参加汤部的反泊人(据说这几个人是张纯学残部逃回家的)竟开枪抗拒,普贵忠便命令用机枪还击。沈天鉴见到命令后,立即阻止汤部,不准开枪,并劝汤安和回指挥部。汤出来见普贵忠,普命其缴械,汤部才一个个把枪倒背着出来,把武器放下。除王庆文回塘上街外,其余人员全部返回。训练中结合此事教育部队,指战员们纷纷指责汤部不守纪律,擅自行动,有的还提出要枪毙汤安和以严肃军纪。沈天鉴作了检讨,说是因为不明真象才随同前往,承认了错误。后经指挥部研究,汤部人员一律遣散回家,把汤安和看管起来,命其检查反省。沈天鉴是盲目附从,见到命令便制止开枪,并劝汤安和归来,避免事态扩大,发还枪支仍回驻南北。

在整训期间,青年农民陆续前来参军,部队不断发展壮大,给养开支不断增多,不得不动用附近村上的积谷以维持军需。不料新平帽合山部队的丁绍孔,带着几十个武装和一些老百姓到孟弄帮轰,把那里的积谷运走,当地群众非常气愤,跑到指挥部报告,要求派部队去保护那一带的积谷。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感到惊讶:帽合山部队和墨江人民自卫军是兄弟部队,曾在一起齐肩战斗过。再说新平的南区和漠沙是产粮区,部队的给养较充足,为什么要到孟弄帮轰运粮呢?经我们分析是丁润山的主意。普贵忠同志说:“用王宗白和我的名义给丁润山写封信,做做工作,问题是会解决的。”于是写好信由何贵同志带到帽合山去见丁润山。

丁润山对何贵在通关做地下工作的情况略有所闻,所以何贵到后立即请去家里并热情招待。何贵代表指挥部对帽合山部队在攻打墨江城的战斗中,给予的帮助和支持表示感谢,然后讲了当前的革命形势以及革命的道理。最后何贵同志开门见山的指出:墨江人民自卫军在整训期间由于人多,给养困难,不得而己才动用积谷,帽合山部队给养不成问题,不应该到孟弄帮轰一带运走老百姓的积谷,这样做会损害老百姓的利益,影响军民关系。丁润山听了,觉得何贵说的有道理,自己只顾本部的利益而损害人民的利益,这样做是错误的,表示今后不再到孟弄一带运粮。经过这次交谈,增进了相互间的了解,增强了团结。

到了春节,部队休息三天,杀了几头猪,各中队分别在驻地聚餐,欢度节日。晚上在卧龙山林家门前的一个广场上开军民联欢晚会,政工队的同志演出花灯剧《委员下乡》,歌舞剧《牛永贵受伤》、《兄妹开荒》、《满三娘劳军》等节目。普贵忠、何贵同志参加演出,卧龙小学的几个学生也演唱《我是一条小溪》、《反动政府要垮台》等歌曲。附近村寨的群众,扶老携幼都来观看,人人喜笑颜开,纷纷议论世道要变了,今后穷人要有好日子过了。

刚过完春节,丁润山来到卧龙山,说:“过去跟普贵忠,李靖姝来的那些大龄学生,他们的父母托我带回去,我这次来是准备带这些学生回去的。”我们做了这些学生的工作,他们都不愿回去。丁润山说:“不回去不行。”我们见他口气很强硬,由普贵忠、李靖姝去做动员工作。最后他们一个个含泪打起背包,跟丁回帽合山,只有丁宗兰和丁宗藩两位同学坚决不回去,当即避开丁润山没有找到,等丁走后才回政工队来,留下部队。

丁润山才走,段碧波带着张福祺中队80多人及两挺机枪到达卧龙山。当时普贵忠、张惠、韩梅在玉碗水,只我在指挥部。他对我说:“因远军事会议已经结束,周长庆留下开政治会议。会议决定部队进行整编,南下建立根据地,恐怕很快就要行动。”然后他又说:他和丁润山约好,要率一个大队共同去打镇沅县城,因碧溪那边只有张兴荣中队驻须立,不能调走,望卧龙这边把林德璋、林德甫两个中队抽出来合编为一个大队,前往镇沅。我说:“部队既然要行动就不要去了,等周长庆回来再说。”他说:“周长庆还要等几天才能回来,听说部队要从景星街这边行动,那时我们已打下镇沅,返回景星来遇你们,如果你们先走,我随后赶来也可以。”我再三劝阻他要遵守纪律,不能擅自行动,他仍然坚持要去。最后我说:“普老师、丁老师(李靖姝)上玉碗水去了,是不是等他们回来再商量?”他说:“这份一点事你我完全可以作主,找他们干什么?反正我们是去打反动政府、土霸王的,又不是去干什么。”看情况他非去不可,我劝阻不住,只好派人到玉碗水,通知普贵忠、李靖姝、韩梅回卧龙山商量研究,因普、李工作离不开,便由韩梅下来做段的思想工作。韩到卧龙山,没有到我住处,直接到段的驻地,劝他不要去镇沅。段坚持要去,韩不让他去,两个就顶起来,几乎动武。韩见制止不了,便返回玉碗水向普贵忠汇报。韩走后,段碧波便带起张福祺中队及林德璋半个中队(该中队大多是附近村寨的农民,回家过年的还未归,所以只有一半,约30人),途经南北时又带上沈天鉴及其20多人的武装,共一百四五十人枪前往镇沅。

段碧波走的第二天下午,周长庆由因远回到玉碗水,听到段已去镇沅,很不高兴,要立即派人去追回来,因已走了两天来不及了,才没有去追。第二天在玉碗水小学校召开干部会议,中队长以上干部和政工队全体同志参加,周长庆传达了因远会议精神,他概略地讲了全国大好形势,讲了因远整编,也讲了根据省工委和滇南工委的指示,在滇南活动的各支游击队编为云南人民讨蒋自卫军第二纵队,纵队司令员李伯雄,副司令员余卫民,政委赵文,政治部主任唐登岷,参谋主任李司夫。下编一、四、七三个支队,一个警卫大队,还有一个随军干校。我们墨江人民自卫军也编入二纵队序列,改称墨江部队,全称是“云南人民自卫军第二纵队墨江部队”。会议决定南下建立根据地,部队要进行整编,到因远集中,各中队要作好出发准备。年老体弱的、有病的、带有孩子的女同志、家里有实际困难不能去的,要动员他们回家;年龄太小的小鬼,不能随军行动的,不让他们去,若动员不走的,通知家长领回去。

会后大家分头准备,指挥部当即发出通知:驻碧溪一带的部队在碧朔集中,整装待命出发;桑田大队到因远待命;在县城谈判的段经武同志立即回部队。那知段碧波才走,驻须立的中队长张兴荣擅自带着一个分队前往坝溜他岳父家去了,留下两个分队由分队长吴保甲负责;桑田大队也在送通知去的当天,由大队长孙德辉带走了,说是要到龙潭、坝溜一带清剿零星散匪。指挥部知道这些情况后,大家都很生气,周长庆同志说:再命通讯员沿途去追,不论这个大队到哪里,都要跟踪追去,务必把通知送到。另外给庾恩浩写一封信,要他无论如何敦促孙德辉把部队带回二纵队司令部,接受整编。

部队经过动员,该留下的留下了。把部队编为两个大队,七个中队,每个中队60多人。一大队:大队长起铁,教导员何贵,下辖一、二、三中队,一中队长钱文正,指导员黄竞天;二中队长林德甫,副中队长李庆国,指导员黄庆松,三中队长范春义,指导员石壁(白正坤)。二大队:大队长李天,教导员高滇(高国权,地下党员),下辖四、五、六中队,四中队长陈国泰,指导员宗达(王鸿周);五中队长全有光,指导员李振民(王文和);六中队长马振武,指导员汤康和。警卫中队长倪凤恩,指导员关竹仙(或任自新记不清了),直属队长黄发周;政工队负责人张惠、韩梅;骡马队长李俊,指导员黄庆森。指挥部所属机构:供应处主任何其猛;情报处主任车天贵;医务处主任彭昌林。两个大队共有轻机枪4挺,步枪370多支,加上警卫队、骡马队、政工队、直属队等,共有500余人,近500支长短枪。于2月中旬由碧溪、卧龙山、玉碗水出发,前往因远。

七、南下建立根据地

队伍离开碧溪、卧龙的当天,到达元江县的班碧、安定一带宿营。第二天周长庆到因远向纵队司令部报到,得知四、七两个支队已从坝溜方向出发,向江城县挺进。傍晚我们又接到纵队司令部命令,第二天清早出发,一支队为先头部队,墨江部队为第二梯队跟随,指定宿营地点是竜巴村。我们按照一、二大队的次序行军,一路上纪律严明、情绪饱满,大约下午三点钟到了竜巴村。一支队的同志先在那里烧好了开水,战士们高高兴兴地坐在一起喝开水。忽然又接到司令部的通知,要墨江部队继续开往猛里、南大宿营,指成员们没有意见,起来继续赶路。

下一站的宿营地点是雅邑,当我们到达雅邑时,设营的同志说:“寨子里驻着司令部以及一支队、随军干校,给我们留下两间,是专给女同志住的,其余都住在寨脚河边的草坪上。”于是我们就在草坪上打棚宿营,女同志也不愿进村住宿,都在草坪上露宿。中队的同志围坐在一起,有的唱歌,有的说笑,互相拉拉词:“露营好,露营好,又有柴火又有草!”“星星亮,天气爽,宿营真舒坦!”“小河水,哗啦啦,干革命,莫挂家!”第二天清早,司令部通知我们全部搬进寨子住,我们途经寨脚瓦房桥时,见桥边柱子上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国民党,共产党,党党为民,看哪党多要银钱多要命”,下联是:“老百姓,小百姓,姓姓遭殃,求的是少受磨折少受难”。我一看对联就知道是针对自卫军写的,起初认为可能是国民党三青团的反动宣传,因为墨江县三青团的书记长是雅邑人,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该对联好坏不分、是非不明,是个糊涂虫写的。在雅邑住下后,段经武带着龙坝的李平波及20多人的武装来到指挥都,他们全部是哈尼族,我把他们暂时编入三中队。同段经武来的还有李子忠、王继周、杨文灿等人以及60多人的武装,他们前往司令部报到。

这天晚上,部队全体集合在小学操场开军民联欢晚会,会上纵队政治部主任唐登岷讲话,他讲了当前形势、自卫军的性质任务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后,指出瓦房桥上的那副对联是错误的,国民党为的是什么民?是财主恶霸、土豪劣绅,他们搜刮剥削老百姓,使广大老百姓遭殃。共产党为的是广大受苦群众,领导人民打垮国民党反动政府,让人民当家作主人,这才是真正的为民,不能与国民党相提并论。唐登岷同志最后代表司令部宣布:墨江部队经过两次的考验证明,是个较好的部队,第一次原先要他们在竜巴宿营,后来改在猛里、南大,他们没有一个人说二话,服从领导的安排;第二次是到雅邑时,其它部队住寨子,他们在河边露营,也没有意见。所以司令部研究决定,将墨江部队改称为墨江支队。接着他宣布支队的人事安排:王朴生(王宗白)任支队长,周长庆任政治委员,全家乐任政治部主任,调文武到墨江支队任参谋主任,原二大队长李天因病不能胜任,调黄桂林担任二大队长,其余职务不变。宣布完毕,地方绅士陈仲吉【又名陈庭禧,原为滇南地下党负责人,后叛变】代表地方人士讲话,欢迎自卫军。最后演出《五里亭》、《小放牛》、《兄妹开荒》等节目。

在雅邑驻扎三天以后,部队经螺蛳塘过普西铁索桥,然后驻扎在龙潭街,龙潭有家戴氏恶霸,原想阻击自卫军南下,派武装守住普西桥,后来知道自卫军强大才不敢妄动,龟缩到他的秉礼老窼。自卫军驻龙潭后,逮捕了戴天赐、戴天锡、戴洪泽等人,并在群众大会上公审。当地人民看到自卫军除掉这家罪恶累累的恶霸,非常高兴,编了节目在军民联欢会上演出。

部队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整训,墨江支队派出30多人参加随军干校学习,主要学习政治课和军事课。政治课由纵队政治委员赵文讲,他讲得形象生动,当讲到国民党反动政府快要垮台时,他生动地比喻说:“国民党政府被我们打得五牛分尸。”(即:蒋介石躲到奉化,孙科的行政院搬到广州,国防部搬到上海,南京只剩下一个代总统办公室);讲到云南时,他把卢汉比喻成一条花蛇,表面伪装得很漂亮,可是当人不注意时它就会出来咬人。我们曾被咬伤过,1949年2月“中央银行事件”中,他不问青红皂白,杀害了21条生命。余卫民副司令员讲军事课,他结合实践深入浅出地讲解,当讲到伏击战时,他例举了猪街伏击战;当讲到攻坚战时,他例举了攻打墨江城的战斗。这些战斗是许多指战员亲身经历的,听起来易懂,印象也很深刻。余副司令在讲述中,还亲自作刺杀等动作示范。

3月9日,我的亲戚李子忠到支队来看望我母亲,同时他告诉我:保安三团已经撤离墨江回普洱去了,纵队司令部派他和段经武、杨文灿、王继周、汤仁良等人回墨江开展工作。回去后准备先在农村发动群众,然后才进入墨江城。

当时许多战士出麻疹,一支队由其医务室的一个叫罗戈的医生治疗,死了几个战士;墨江支队由彭志飞用中医治疗,全部好起来了,因此其它支队的都来墨江支队治疗,感到药物很缺乏。这样我们就派二中队长林德甫回墨江向善后委员会筹办一批中药,六中队长马振武也来要求同林德甫一起回去,准备筹集一些布匹给部队,他俩各带一个分队回去了。后因林德甫父亲病危,林没有回部队;马振武准备结婚也未归队,筹集的药物、布匹由其他战士运回。因值栽秧季节,许多战士听说保安三团撤走了,又看到林、马两个中队长未回,都来请假回家栽秧。经动员教育后有一部份留下了,一部份回去了。针对当时部队战士的思想状况,余卫民副司今员谱写了两首歌曲,一首是《要把革命干到底》,另一首是《再不翻身活不成》,在全军教唱,对鼓舞士气、坚定革命意志起了很大作用。

部队在龙潭驻扎期间,许多地方武装都投奔到自卫军中来。开始是原在戴家的沐国安,带领10多个武装前来投奔;接着是回龙街的李润泽,也带着16个武装到我们支队参军。李润泽到后的第二天,纵队部通知我们把这16个武装带到司令部去,到后全部缴了械。原来李润泽在回龙一带到处抢人,当地人民早已控告到司令部。缴械后将其遣散回家,并警告不许再为非作歹。解决李润泽的同时,原来被张兴荣带到坝溜的那个分队的大部份战士也回来了,可是张兴荣思想上有顾虑,不敢回来,回碧溪去了。三月中旬,龙坝的姜崇仁率领30多个武装,龙潭的刘光议也组织了20多个武装,投奔到墨江支队来,我们把他们暂编为一个中队,刘任中队长,姜任副中队长。原警卫中队长倪凤恩因玩枪走火,打伤了车云昌的脚,护送车回墨江医治未回,其中队长职务由李天接任。

3月下旬,驻扎在江城的四、七两个支队开回龙潭进行整训。回到龙潭的当天下午,七支队长张云仁到我们支队来,我把他留下共同吃饭,言谈中他流露出攻下墨江城后对枪支弹药的分配不满。说:好的枪支都被一支队拿了,其它部队只分到一些坏枪支。我和周长庆不同意他的看法,和他争辩起来,我们说:都是为了革命,不存在什么公平不公平,再说一支队转战南北,打的仗多,子弹消耗量也大,就算多拿一些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早上,周长庆和普贵忠到纵队司令部开会,他们回来传达说:四、七支队的一些领导人,在江城清凉山烧香拜把,闹分裂,不听从纵队司令部南下建立根据地的指示,想把队伍拉到建水、石屏、龙武以及新元墨一带。现在纵队司令部把这两个支队调回来整训,主要是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要坚持团结反对分裂。我听了后才知道四、七支队在江城闹分裂的事,也才明白调他们回来的原因。

纵队司令部召开了全体指战员大会,到会的全体同志都拿着三角形的小彩旗,上面写着:“团结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坚持团结反对分裂!”“服从纵队司令部的领导!”等标语口号。会上赵文政委讲了干革命只有在共产党领导下才能胜利,离开党的领导不是真革命而是假革命,企图分裂部队不会有好下场等革命道理。大会后又召开支队一级的干部会议,本着摆事实讲道理、明辩是非、解决问题的原则,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会上,七支队长张云仁、副支队长吴彻、刘士纯、倪家禧,四支队副队长刘光卿、李存周,还有两位大队长先后发言作自我批评。张云仁在发言中谈到:有一个姓宗的告诉他:“一支队和新峨支队(新峨支队就是后来的七支队)渡漠沙江时,一支队派一个大队在山包上埋伏,准备消灭新峨支队,但因过江迅速而且新峨支队力量强大才没有动手。”打下墨江城后,姓宗的又对他说:“好枪都被一支队拿起了,只分配一些不好的枪支。”这次去江城姓宗的又挑拨说:“一支队走好路,四、七支队走难走的路。”并说“到车佛南建立根据地,那里瘴气大会死人。”这样一来许多人不愿南下,思想动摇了。这个姓宗的人,江城闹分裂后却逃之天天了。

经过七天的整训,分清了是非,解决了问题,达到了新的团结。在此基础上,根据纵队的部署,全军进行团结肃奸运动,清查隐藏在部队中的敌特分子。当时丁怡编的《团结颂》,廖必均编的《打倒四个坏东西》,余卫民编的《快快建立根据地》等歌曲,在全军教唱,鼓舞了士气。通过指战员的检举揭发,在事实具在的前提下当即逮捕了几个混在革命队伍中的特务。一个是一支队医务处的罗戈,在医疗麻疹期间他故意捣鬼,使许多战士丧生;一个是了丁口(原名周可旦),他是国民党墨江县长陈天一请到墨江中学的特务。

4月初,纵队决定南下建立根据地。根据省工委指示,要派出一个支队向元江、红河挺进,扼守思普区大门,纵队部决定四支队为挺进支队。同时纵队司令员李伯雄宣布:经过一个多月的整训,墨江支队进步很快,经受了反分裂斗争的考验,司令部决定撤销墨江支队的名称,正式编入二纵队为第九支队,支队领导人不变。并换发了司令部统一制定的臂章。

4月4日,挺进支队向元江方向开进。二纵队司令部率一、七、九三个支队以及随军干校、警卫大队向宁洱、思茅进发,龙潭留下几位同志继续在那里开展工作。部队经普治、普义,到达勐先。普义、勐先一带由于地下党思普特支曾在这里开展工作,群众觉悟高,部队未到勐先时,那里的群众已组织起来打了一家姓李的恶霸,张孟希派朱炳禄率武装来支援这家恶霸,也被李浩同志率领的勐先人民武装缴了械,并把朱关在学校里。二纵队到勐先驻了近半个月,对部队进行政治、军事训练,也进行文化教育。战士们学习热情很高,把细竹、树枝削成笔,用野果汁当墨水,学写练字;有的用棍子在地上练字,有的用泥团在石头上写字。

我们九支队从雅邑到龙潭,又到勐先后,人员有很大的变动,新参军的不少,请假回家未归队的也有许多,因此在勐先时将整个支队打散后又重新编队。支队下属仍然两个大队、六个中队。大队和中队的干部原则上不变,但也作了部份调整:原五中队长易家仁(全有光)调支队秘书处,由邓子文任五中队长;六中队长马振武回家未归,由李平波任中队长,姜崇仁任副中队长;刘光议任二中队副队长。整编后,李平波见他带来的人被编散,心中很不乐意,当晚暗自约起10多人走了。

4月中旬,孙德辉率桑田大队到勐先,向纵队司令部报到,这支部队仍归九支队建制,称为桑田大队。在勐先期间我们进行评选先进模范,全支队共评洗出10名,我们支队驻扎地克萨群众抬来了酒,并给先进模范戴上大红花,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为人民的解放事业立新功。

4月下旬,部队进驻宁洱,此时随军干校(又称一期干校)也结业,纵队调江风(王源龙)任九支队副队长,梁奇任二大队教导员。月底全年纪律评比中,九支队荣获“飞机旗”。5月初段碧波也带着一部份队伍到宁洱。段自离开墨江人民自卫军后,和丁润山打下了镇沅县城,然后又在景谷阻击由普洱逃跑的专员余建勋以及保安三团,回墨江后得知纵队司令部到了宁洱,所以带着部队赶来。段碧波到宁洱后,进二期干校学习。

5月5日,撤销支队一级的建制,抽调大批干部进二期干校学习,部队改为整训大队。原九支队一大队和警卫中队改为整训25大队;原二大队和桑田大队改为整训26大队。7月下旬整训结束,各整训大队统一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队第九支队,下属41、42、43三个团。原整训25大队编为42团6营,原整训26大队编为该团5营。这支部队后来转战景东、景谷、镇沅一带,为保卫和发展革命根据地作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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