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元旦拂晓，党领导下的墨、元、新武装，吹响了解放墨江县城的进军号，距今已37年了。在这场斗争中，击毙了城防司令张纯学，并为以后建立思普革命根据地扫除了桥头堡。回忆当时发动这次武装斗争的经过和战斗情景，至今犹历历在目。

一、新平地下党和墨江的接触与交往

1947年冬，省工委派我到新平县负责开展党的工作，意图通过统战关系到县绅李润之处教书，以便做他的工作。我到新平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李润之对共产党存有戒心，拒不聘用他不了解的外籍教师。临时我只好通过昆明师院的同学关系，到了新南区冒合山小学教书，开始了党的地下工作。当时我们的任务是：发展组织，积蓄力量，准备开展武装斗争。

冒合山与墨江、元江、镇沅是紧邻接壤之地，校内教师与三县均有姻亲关系，如黄安宁老师就是墨江碧溪人，他和碧溪小学教师王宗白是亲戚和莫逆知交。黄安宁经常把嵩安小学【当时普贵忠在该小学教书】对我的看法和推测，对王宗白讲，同时也和我讲起过王宗白要求进步的事。

1948年，国民党迫于形势，要弄“还政于民”的花招，墨江县政府搞所谓区乡镇民主选举。碧溪镇的进步力量积极活动，提名支持王宗白出来与地霸李秀山抗衡，竞选碧溪镇长。当时王宗白有考虑，黄安宁和我谈了他的想法，我请黄老师转告王，“当镇长，一面应付上边，一面多为民众办点好事。”在碧溪“民青”成员以及碧光球队的努力下，王宗白获胜当任镇长，何其猛任副镇长。

我们考虑到元江、镇沅、墨江与新平南区接壤交错，是反动派统治的薄弱环节，这就是我们开展武装斗争的有利条件，所以在1948年暑假，我们以篮球友谊赛名义，带篮球队到附近地区和邻县赛球，沿途观察地形，结交有影响的人物，寻找进步力量的支持。当时我们认为：一旦武装斗争开展起来，必须有宽阔的地带迂迥和进步力量的互相配合支持，发展和存在才有基础。我们到了镇沅的界牌、塘上街，墨江的景星街，普洱的通关、磨黑。我和磨黑地了党的曾庆栓、蒋仲明等同志交换了情况，商定磨黑和冒合山争取很快搞武装斗争起义，两边要互相支持。我们返回时，磨黑党组织还资助了路费，回到界牌途中得了病，得到了墨江中学的学生李兰台兄弟家照顾。

待我回到冒合山，黄安宁老师也给我谈起王宗白已行使镇长职权，建立了一个常备队武装，班长都是进步青年担任。

1948年11月中，“宣慰使”禄国藩去墨江、思普宣慰，路过冒合山要食宿三天。新平地下党认为来者不善，聚集了自卫武装，并将商量的对策由党员校长丁绍吉和黄安宁老师去碧溪，给王宗白送信通气，请他们警惕。张孟希事件后，我们接待了从磨黑一带陆续转移冒合山的周长庆、余松、何贵等一些同志。尔后墨江中学的部份学生也来冒合山，要求和我一起工作，因当时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只好说服他们回校坚持革命。

二、解放墨江县城的设想

“宣慰使”离开冒合山后，李润之陪同从墨江返回，即派李正安大队驻扎曼勒城镇压破坏“反三征”。我们组织联防武装主动出击，李正安被迫撤走。我聚集起来的这些武装今后究竟怎样活动？这就给我们提出了问题。再是元江的起义给了我们启发和鼓舞，经过多番考虑和分析，我们形成解放墨江县城的设想，因为：一、墨江有地下党工作的基础，冒合山与墨江有交往；二、墨江县城无城墙，进攻阻力小；三、敌人注意力集中在滇中活动的主力游击队。当时方仲伯的联络员顾新文常到冒合山来和我们交谈情况，经他往来联络，新平地下党的设想得到了支持，不久征得了元江地下党的支持出兵。同年12月10日左右，在咪哩开了一次会，新平地下党派丁宗昌出席，这次会形成了联合解放墨江县城的统一认识和行动。

三、王宗白上冒合山会商

丁宗昌从咪哩刚开会回来，王宗白也带着黄庆松、黄庆森、黄发周和一个常备班于1948年12月17日晚到冒合山丁绍吉家，后由丁绍吉、黄安宁陪同王到蒿安小学找地下党交谈。王宗白反映了12月16日晚冯安庆、林德甫等人带常备班打小勐连段宗贵家一事，以及目前已把队伍拉到明子山隐蔽，待地下党去领导等情况。我们听了他的反映后，当即支持王宗白等人的革命行动。当时事情紧急，也来不及请示上级以及和元江商量，便马上研究作出安排，新平地下党支部和丁润山、高国安、丁宗昌、丁世璋、丁绍琛开了会，又和上层人土进行了商谈，墨江的同志和新平的地下武装见面会师，明确了斗争目标。为了有利工作，我改名全家乐，李靖姝改名张惠，同王宗白等一行人在19日当天星夜赶到明子山。冒合山随同我们去的学生10多人及武装50多人枪。新平聚集的武装由丁宗昌、高国安负责，丁绍吉、丁绍琛留校坚持工作，丁润山留守冒合山。

四、明子山公开建军

1948年12月20日，在墨江县碧溪的明子山公开打出旗号，建立“人民反蒋自卫军墨江部队”，也称“墨江人民自卫军”。部队设指挥组，成员分工是：军事指挥王宗白，政治负责全家乐，政治部主任、政工队长张惠，组织动员冯安庆，一中队长陈国泰，二中队长林德甫，三中队长倪凤恩，四中队长黄发周，部队供应黄安宁负责。建军大会上，我代表指挥组讲了话，当时党员身份还没有公开，部队找党心切，称我们为“党代表”。我们说明部队有共产党的领导，我们与共产党有关系；再是说明部队是人民的军队，革命的队伍要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保卫人民的利益，坚决执行“反三征”（反对征兵、征粮、征款）。12月21日，指挥部迁到群众基础较好的卧龙山，这个村子也就是王宗白家所在地。当时部队集中，供给需要量大，王宗白把他的大部家产捐献出来作为军需之用，并且全家都参加革命。这次革命行动，从抄段宗贵家起至自卫军建立，历时4天，各项工作基本就绪，进展顺利。张纯学出乎意料，在他眼皮下，自卫军已建立并又拉到了卧龙山，既生闷气又惶恐不安，就胁迫王宗白的舅舅来卧龙山，劝王宗白不该和共产党搞自卫军，应该回碧溪镇继续任职。王宗白意志坚决，和我们说服了他舅舅，并把他留在卧龙山。

部队建立后，除了抓紧正常的军事训练外，政治工作也比较活跃，每晚组织小分队到附近村寨作政治宣传，扩大自卫军的影响。一段时间，青年农民三三两两地来参加自卫军，墨江中学的体育教官起发贵（起铁）和学生30多人先后出城来参加部队。我们挑了一部份学生到连队搞政治思想工作，一些补充到政工队做宣传鼓动工作。

12月26日，墨江县防卫队和政警队的大部份士兵，经各方面的工作，在钱文正的率领下，击毙队长杨德本，携机枪2挺，步枪80余支，到卧龙山投奔自卫军。我们在卧龙山举行了盛大欢迎会，并举行了隆重的发枪仪式，任命钱文正为中队长。我代表指挥部讲了话，肯定了他们起义的革命行动，说明自卫军是老百姓的军队，同反动政府彻底决裂；枪是人民的枪，要保护人民，为人民翻身作主而打仗。

为了加强部队的建设和政治思想工作，我们根据条件，在干部战士中建立发展“民青”组织，杨云飞（李飞）、黄石等人都是第一批发展的“民青”成员。我还和张惠写信给转移到界牌的周长庆同志，请他来参加部队领导。

五、碧溪镇成立指挥部

墨江人民自卫军的成立，对墨江县各阶层的震动比较大。接着县防卫队和政警队起义，县参议员段碧波也参加自卫军，墨江县长陈天一惶恐不安，将抗拒游击队解放元江县城的“剿匪”大队长张纯学200余人枪，由碧溪调至墨江县城防守，张任城防司令，这样以为江县城就会固若金汤。张纯学离开碧朔后，我们部队及指挥组也进驻碧朔镇与何其猛等会合。墨江部队已发展近500人枪，编为一个大队，起铁任大队长，还配备了副大队长，大队下面设有若干中队。何其猛主持后勤供应，筹划新平、元江参战部队将来会合的供应。

1948年12月29日，在碧溪由我主持召开了新、元、墨三方面军事会议，再次统一解放墨江城的认识，具体落实了军事力量：新平大队180人枪，元江大队【韩家寨、老雾山两个大队】200人枪，墨江大队加上桑田大队有500多人枪，共800多人枪。攻城部队统一打“反蒋人民自卫军墨江部队”番号。会上成立攻城指挥部，王宗白任总指挥，石毓惠、段碧波为副总指挥，全家乐负责部队党的工作，张惠任政治部主任、政工队长。下设大队：丁宗昌负责新平大队，石毓惠兼元江大队长，起铁、孙德辉指挥墨北大队和桑田大队。决定丁宗昌担任主攻，攻打制高点。部队秘密运动到指定地点，在1949年1月1日拂晓，看到信号一齐发起总攻。同时由张惠起草印制《告墨江人民书》，号召墨江的事由墨江人民来管，反对“卡桑皇帝”张纯学伸手到墨江的标语传单，通过墨江中学学生和群众带进县城张贴、散发。在这黎明的前夜，全体干战心情极不平静，盼望等待武装斗争信号，这是推翻墨江反动统治即将到来的时刻，大家如同过了几个月时间。

六、击毙张纯学，解放墨江城

1949年元旦拂晓，总指挥王宗白发出攻城信号，各大队磨拳擦掌，奋勇争先向敌人发起进攻，很快南面进到小城门县党部门口以及花冲街一带；东面进到三义庙、四棵树；西面进到观音阁、天溪河下段；北面进攻中才发现敌人利用一幢三层高楼修成碉堡，与制高点碉堡火力配合，我方无法推进，形成敌我对峙。攻城指挥部决定：黎明发动猛烈射击后，各大队暂时停止射击，放松包围。二日上午指挥部成员到碧溪镇研究制高点及高楼碉堡的攻克问题。当天中午，起铁爱人孙惠英让胡其云、吴存礼送情报来说：“昨天张纯学已被击毙在鄢家祠堂竹棚下。”就在我们放松包围的当天，墨江中学出来找自卫军的两个学生，被张纯才抓捕，激起了大家对反动派的仇恨。

二号下午我们在碧溪开会时，听到主力回师滇南，行军中得到墨江城方向枪声不绝的情报，周政和李福民来联系。攻城指挥部全体成员及周长庆等一道向到达碧溪的一支队领导李伯雄、余卫民、唐登岷、方仲伯、廖必均等汇报战况，(廖存有笔记)，一再要求主力支持攻克制高点，解放墨江城。一支队领导向我们传达省工委不打城的指示，经我们再三要求，主力部队战士在四日上午作了讨论，一致同意参战。一支队领导向墨江部队攻城指挥部提出约法三章：一、由余卫民统一指挥；二、遵守纪律，缴获统一归公分配；三、由新峨支队担任主攻制高点，自卫军各大队原进攻任务路线不变。指挥部张惠通过敌人封锁线到新平大队传达这一命令。四日夜，参战人员进入前沿阵地，余卫民就到阵地前沿察看后，决定用“耗子打洞”战术，要攻入城内的大队在墙上挖洞，一步一步接近高楼碉堡时，听命令用火攻，烧掉碉堡。还有山上的制高点，由新峨支队抽精壮人员组成突击队，用枪榴弹掩护强攻，夺取制高点地堡。一月七日拂晓，城西南楼房火光冲天，敌人见大势已去，突围而逃，墨江县城解放，墨江人民自卫军发动群众开仓发粮济民。这次攻打县城、攻击制高点时，突击队牺牲两人。进城后突击队员见到已死的张纯学的棺材，都非常气愤。国民党县长陈天一逃至通关被杀。杨春荣的老婆和副官在逃跑中被自卫军击毙，张纯学的儿子小十三，由一支队委托咪哩李和才抚养。

自卫军围攻墨江县城时，保三团接令由普洱驰援，到路水井一带时，墨江县城已经解放，保三团不敢冒进驻扎在大勐连。一支队领导决定各参战部队退回原地，县城由地方人士孙伯勤、李子民等维持地方治安，处理战后事宜。1月12日保三团进城后，与我方提出：要墨江部队缩编为200人作为墨江城防队，协助维持县城治安，并且滋生事端抓走地方群众两人，经我方义正辞严的驳回后，保三团长尹集生只好放回被抓的人。

1949年1月中，顾新文到碧溪墨江部队指挥部来告诉我，调人民自卫军墨江部队，参加一支队到思普建立革命根据地。新平地下党在碧溪开会作了安排：新平大队由丁宗昌负责军事，李元惠负责政治，带队伍返回新平南区坚持游击，保护群众。元江大队由石毓惠负责返回沅江县。这个安排得到支队领导同意。墨江人民自卫军的全体战士在指挥部的领导下，认真学习整训，准备参加二纵队到思普建立革命根据地。二纵队在元江因远坝开会，墨江部队派周长庆、段碧波参加，王宗白、全家乐、张惠、何贵在卧龙山整训部队，并牵制保三团。二纵队先后授于墨江人民自卫军为“墨江部队”、“墨江支队”、“第九支队”番号，任命王宗白为支队长，周长庆为政委，全家乐为政治部主任，张惠为政工队长。一大队长起铁，教导员何贵；二大队长黄桂林，教导员高滇。这些任命是在雅邑、龙潭先后正式宣布的。在进军思普的路程中，九支队因纪律严明，荣获纵队的流动红旗“飞机”奖。在普洱整训时，一大队编为二十五大队，二大队编为二十六大队，后又编为解放军五营、六营。

墨江人民反蒋自卫军，在解放战争历史的一页中，起到了应起的作用。

【普贵忠（彝族，又名全家乐），云南峨山县人。地下党时期曾任冒合山党支部书记，后在墨江人民自卫军中负责政治工作。解放后在楚雄、昆明等地工作。于1993年5月上旬在昆明病故。此文是普贵忠1986年回忆录】